老实人的全胜(4)

　　“有事。”陈砚乔没直说，而是问，“徐工，下班了吗？”
　　“下了，已经出公司了。”徐开赶紧说，恨不得把“已经过了伺候客户的时间”这句话扔对方脸上。
　　“那正好，我到你们公司这边了，你在楼下等我几分钟。”
　　徐开：“？”
　　“上次不是说好的，帮你找女朋友，不记得了？”
　　“……”徐开哭笑不得，“陈总，我以为你开玩笑。”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在你眼里，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
　　他人都到这边了，徐开只好退回公司大楼下等着，心想这都是些什么事。
　　转念一想，或许找女朋友都是借口，还是想挖他。
　　经过这倒霉催的一天，以及再次和姓肖的吹胡子瞪眼地杠上，他希望陈砚乔别再试探考察了，要挖就直接挥锄头吧。他这墙角已经松成了一滩烂泥，不挖都想往其他地儿倒了。
　　几分钟后，一辆纯黑的玛莎拉蒂停在徐开跟前。
　　跟玛莎总裁车型优雅稳重的感觉相反，驾驶座上的人肆意又轻浮。
　　陈砚乔从车窗伸出脑袋，把脸上的金丝圆框镜勾下来，从眼镜后挑起眼仁看徐开：“上车。”
　　“陈总……”
　　陈砚乔打断他试图拒绝的话语：“快上来，这儿不能停车。”
　　徐开只好绕过去，上了副驾驶。
　　两人彼此一打量，陈砚乔先说话：“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徐开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又一次被这人怔了怔。
　　初次见面是在他公司，那天陈砚乔穿的是白色针织衫和浅色西裤，说话虽不着调，看起来还算正经。今天他穿了宽松的真丝衬衫，翻开的宽领口露出大片胸膛，头发也是松散随意的格式，再加上那副眼镜，整个人是一种潇洒慵懒的调性。总而言之，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
　　徐开今天是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程序员标配。都是男人，不说别的，光是这一身款式，他就已经被打入了屌丝行列。
　　好在只有片刻的泄气，他很快看清现实，不是他屌丝，只是和陈砚乔比起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都能称之为屌丝。
　　想到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人和他一样，徐开又觉得这现实尚可接受。他们都能找到女朋友，他肯定也能，感谢一夫一妻制。
　　这回陈砚乔没带他去高档餐厅，而是路边随便找了个生意不错的餐馆。
　　明明是徐开先进去，服务员却错过他直接迎到陈砚乔面前，热情非常地问：“几位？”
　　跟着就有好几桌人都回头看他们，当然主要是看陈砚乔。这时徐开才注意到，陈砚乔比他还高。而他已经是在说完一句话，恨不得打个括号，加上一米八这个注释的身高。
　　两人简单吃了顿饭，过后徐开付的钱，陈砚乔很自然接受徐开的请客。
　　吃完饭，徐开准备走：“陈总，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
　　“嗯？”陈砚乔抖抖手腕看时间，“还很早啊，才八点多。明天周六，这么早回家干什么。”
　　回家先做负重和体能训练，洗个澡，然后打开电脑玩几把游戏，逛逛技术论坛，把他那个像素小游戏写一写，也可以把工作再做一点……事情倒是有很多，但任何一件在陈砚乔面前说出来，感觉都有点好笑。
　　“我说了带你去找女朋友，你总不能让我食言。”
　　“这大晚上的，上哪儿找什么女朋友？”
　　陈砚乔站在餐馆门口，朝着东边一指：“过几个路口就是酒吧街，你在这块上班，该不会不知道？”
　　“……没去过。”
　　“可真是老实孩子。”随即陈砚乔将胳膊搭他肩上，“那正好，今天跟我一块玩去。”
　　徐开躲开他的胳膊：“不了，我不会喝酒。”
　　“喝酒不是目的啊，我们的目的是给你找对象。”
　　徐开还是躲：“酒吧能找什么对象。”
　　看他犹疑带点反感的神情，陈砚乔挪开手：“怎么，觉得酒吧里的不是好女孩？”
　　徐开委婉道：“感觉不是我能驾驭得住的类型。”
　　陈砚乔笑起来，不由分说把他塞进车里：“这就是你的偏见了。你猜为什么酒吧都会在商业CBD附近聚集？”
　　“为什么？”
　　“因为和你一样的小白领们工作压力大，下班后需要找个地方喝两杯酒放松一下。来喝酒的女孩也就是平时你上下班路上碰到的女孩，这不挺合适的。”
　　经陈砚乔这么一说，徐开觉得多少还有几分道理。
　　“况且……”陈砚乔瞅了徐开一眼，嘴角挂了点戏谑的笑意，“你这种耿直boy在陌生女孩面前恐怕连话都不能好好说吧，你这样怎么找女朋友？”
　　被一眼看穿，徐开难堪又羞愧，不自觉地低下头，耳根发热。
　　陈砚乔并不理会他的尴尬处境，压低声音，刻意得过分：“还是处男？”
　　被滚开的油泼一样，徐开脸上又热又烫：“……关你什么事。”
　　徐开刚想说放他下去，陈砚乔又恢复了正经：“所以今天也不是立马让你勾搭一个，这对你来说难度太高了，但至少先习惯和女孩子相处。只有这样，才能游刃有余展现自己的优点，让别人青睐你啊。”
　　陈砚乔总是一语中的，这让徐开很不爽，然而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以前他们大学宿舍里，唯一在本校找到漂亮女友的哥们，其实不高也不帅，唯独就像陈砚乔说的，在女孩面前，游刃有余。
　　徐开皱着眉：“陈总，你经营那么大一家公司，应该很忙吧，下班还不回家好好休息？”
　　“不忙啊，当老板的艺术就是要学会放权，把工作都交给下边的人去做。”
　　“你总得监督下边的人好好干活。”
　　“这事儿交给公司的高管就行了，他们是职业经理人，经营公司是专业的。”
　　“……”
　　陈砚乔“嗤”地一笑：“就这么嫌我多管闲事？”
　　“我不明白，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做什么。”
　　“上次就说过了，我觉得跟你很有眼缘，想和你交个朋友。”
　　“另外，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公司是我爸让我去锻炼的，我也只是个名义上的总经理，实际经营都是下边的人在做。况且我对管理公司和做生意都没啥兴趣。”他看着徐开，“这么说你懂了？”
　　徐开听懂了，原来公司不是他而是他爸创办的，这是个富二代。这么一来，陈总这个身份倒是合理了许多。但这和给他找女朋友有啥关系。
　　“不是很懂。”
　　“非要我把话讲透么？这么说吧，我的生活就是有钱又有闲，很无聊，只想找点喜欢的事做。”
　　徐开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我身上找乐子。”
　　“哈哈哈，别把话说这么难听。”陈砚乔笑，“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又能让我打发时间，两全其美，double win。”
　　徐开很丧气，果然对方只是拿他寻开心，而且，跳槽跳到金银窝的如意算盘这下算是打空了。
　　“罪魁祸首”陈砚乔拍了拍他的肩，郑重地：“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别叫‘陈总’，叫我乔哥吧，徐小开。”
　　酒吧街霓虹闪烁，车满为患，到了街口车子已经排成长龙，蚂蚁一样缓慢挪动。陈砚乔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提前在稍远的街区找到了停车位。徐开就要下车，陈砚乔却拉了他一把，打开车内灯，审视地打量他。
　　徐开莫名被他看得很紧张：“怎么了，陈总……乔，乔哥？”
　　“你这身衣服不太行。”
　　徐开如释重负：“那就下次，我还是觉得……”
　　陈砚乔突然回身，从后座扯过来几个纸袋，从里边翻出一件衣服扔给徐开：“你把衬衣脱了，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