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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190)

作者:来自远方 时间:2019-12-30 10:55 标签:强强 重生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自榻上站起,杨瓒抻个懒腰,信步绕过屏风,视线豁然开朗。
  陈列奇珍的百宝架,悬在墙上的黑鞘宝剑,靠窗一张大案,笔墨纸砚齐全。
  一道雕花拱门,隔开内外室。
  杨瓒站定,终于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这算是,登堂入室?
  引申含义不对,仅从字面理解,却是相当形象。
  马长史曾言,自长安伯府建成,正房即为“禁地”,除了伯爷,连老侯爷和世子都少有踏足。
  两人过府,天晚留宿,大都歇在客厢。
  “镇抚司的同僚,也少有过府。”
  锦衣卫的身份本就特殊,顾卿掌管诏狱,更添一层冷厉,连同僚都忌讳三分。有事没事,少有人登门拜访,除非是想找不自在。
  如杨瓒般借宿府中,一住就是数月,压根不急着离开,实在是少有。
  两个字:猛士。
  四个字:当真猛士!
  伯府的护卫,隐藏在暗处的锦衣校尉,都是万分佩服。
  如此大无畏,世间难寻,理当钦佩!
  杨瓒停在桌旁,在烛台下摸索,果然发现一枚火折子。
  轻轻吹了吹,纸卷很快燃起,橘色火光映亮双眼。
  灯烛点亮,盖上琉璃灯罩,烟火随精巧的设计流入灯体,消失不见。
  黑暗被驱散,杨瓒坐到凳上,看着闪烁的火光,静静沉思,腹中轰鸣都被忽略。
  留他在正房,是顾卿的意思?
  假使如此,预先制定的“计划”,怕要更改。
  撑着下巴,手指敲在桌上。
  回忆起进府后的种种,杨瓒蓦然发现,顾伯爷太合作,之前想好的办法,竟有多数用不上。
  “头疼啊。”
  人躲着,他头疼。不躲了,一样头疼。
  不得不承认,他看人的眼光,实在有待加强。
  顾卿的性格,着实难以捉摸。本以为猜到几分,结果呢?
  照旧被耍得团团转。
  事到如今,仍没发现顾伯爷是故意躲着他,等鱼上钩,脖子上长的就不是脑袋,是窝瓜,还是空心。
  叹息两声,杨瓒眯起双眼。
  本来简单的一件事,变成现在这样,实在令人无语。
  只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和锦衣卫玩心眼,稍不注意就会掉坑,远不如直来直去的好。
  想到这里,杨瓒翘起嘴角。
  对,就这么办!
  刚刚做下决定,房门即被推开。
  烛光闪动,顾卿提着一只食盒,走进室内。
  青色道袍,乌发未成髻,仅用布带系住,披在肩头。
  走到近处,沐浴后的清香袭来,发梢仍在滴水。
  灯下美人,肤白似玉,眉如墨染。唇不如往日鲜红。神情中少去刀锋般的冷意,多出几分慵懒。
  顾卿立在桌旁,手臂提起。
  两层的食盒,隐隐飘出面食的香气。
  咕噜。
  杨瓒捂脸。
  美人当前,肚子却叫得响亮。
  当真是煞风景。
  “四郎醒了。”
  四郎?
  注意力从食盒转开,杨瓒微讶,看向顾卿。
  “顾同知?”
  顾卿侧首,眼中笑意愈发明显。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瞬息拂过杨瓒耳边。
  “我记得那日,四郎唤我靖之。”
  轰!
  一道旱天雷,杨御史瞬间石化。
  口干舌燥,晕红自颈部蔓延。嘴巴开合,硬是说不出半个字。
  未再多言,顾卿直起身,取下盒盖,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摆到杨瓒面前。
  “四郎该饿了。”
  碗摆上,筷子送到手边。
  见杨瓒迟迟不动,顾卿挑眉,片刻后,竟收回筷子,取出一柄瓷勺,舀起鲜浓的高汤,试了试热度,送到杨瓒嘴边。
  烛火轻摇,焰心炸裂,噼啪乍响。
  杨瓒看看顾卿,再看看瓷勺,张嘴也不是,不张也不是。
  “同知,这有点不妥……”
  话到一半,汤已送入口中。
  鲜味沁入味蕾,咽下去,再张口,又是半勺。
  三勺之后,杨瓒认输。主动拿起竹筷,挑起细如发丝的长面,送入嘴里。
  高汤的鲜味,面条的劲道,熬至酥软的牛肉,碧绿的青菜。点些醋,顿时胃口大开。整整一碗,连汤带面,全部下腹。
  杨瓒放下筷子,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肚子撑得滚圆。擦擦嘴,盯着空掉的大碗,不敢置信,自己竟吃了这么多。
  果然近朱者赤。
  和饭量大的人相处,胃口也会不自觉增大。
  “用好了?”
  “恩。”
  杨瓒点头,抛开体统,开始在室内踱步。
  吃得太多,积蓄消食。
  顾卿看得有趣,没有出声,收好食盒,送出门外。
  无需唤人,即有长随来取。顺带送上热水布巾,自外合拢房门。
  杨瓒继续踱步。
  吃太多,当真撑到了。
  顾卿摇摇头,等他净过手面,将他带出室内。
  圣祖高皇帝有明令,无论文武,官员营造房屋,不许歇山转角,重檐重栱,不许绘藻井。
  伯府营造,严格按照规制,无论厢房楼居,一切从简。
  从外部看,厅堂门匾,无半点奢华。走进内室,看到御赐的字画摆件,祖传的古玩兵器,才会发现,伯府底蕴之厚,非寻常可必。不提同朝的勋贵,宗室外戚也会被甩掉一大截。
  月正当中,繁星点缀夜空。
  银辉洒落,星光正好。
  回廊两侧,不见奇花异木,一株梅树孤零零立在院中,伴着一张石桌,两只圆凳,月光下,别有一番韵味。
  “这株梅树,种下已近百年。”
  “百年?”
  顾卿颔首,引杨瓒步下回廊,行到树旁,单手覆上树干,神情中,带着一丝道不明的怅惘。
  “长安伯府本为公主府,是仁宗皇帝赐给曾祖母。”
  公主府?
  杨瓒很是诧异。
  单从宅室布局,压根看不出来。最可能的解释,逾制的厅堂楼阁俱被拆除。其花费,足够再起一座宅院。
  月光中,顾卿立在树下,青袍乌发,眉飞入鬓,整个人似白玉雕琢,精致绝伦,却带着说不出的寂寥。
  “我从未见过曾祖母,仅从祖父和父亲口中听闻。”
  顾卿抬起头,视线穿透树顶,遥望天幕。
  “曾祖母极得仁宗皇帝喜爱,同当时的太子,日后的宣宗皇帝,关系甚笃。”
  安静的听着,杨瓒没有出声。
  “顾氏随太宗皇帝靖难,因立有功,得封爵位。曾祖蒙两代天子赏识,得尚公主。”
  说到这里,顾卿收回视线,垂下双眸。
  “后经仁宗宣宗两朝,至英宗朝,王振当道,引土木堡之战,几十万精锐尽丧。曾祖父同当时的英国公,以及五十余名文臣武将,尽皆战死。”
  之后的事,顾卿无需再说,杨瓒都已知晓。即便不知,也能猜到。
  大军惨败,天子为瓦剌挟持。
  兵临城下,以于谦为首,群臣劝服太后,扶立新君,誓不对瓦剌低头。大明的铮铮铁骨,文武的慨然浩气,悲壮,却着实令人钦佩。
  攻不破厚重的城门,攀不上丈高的城墙,鏖战七天七夜,留下一地尸体,瓦剌狼狈收兵。
  英宗皇帝被放回,皇位上坐的却成了郕王。
  兵败问罪,王振已死,同其沆瀣一气的锦衣卫指挥使,被群臣当殿殴死。
  英宗之责,群臣皆知,却不能当真问罪。
  为平天下之口,顾氏同少数武将文臣,名为败军之将,流放戍边,实则成为天子的替罪羊。
  “满门获罪,曾祖母弃公主之尊,以罪官家眷前往北疆,终身未再返回京城。”
  “祖父和父亲戍卫蓟州,连年抵御鞑靼入侵,立下无数战功。”
  “成化年,祖父去世,家父以战功升任佥事。”
  “先帝登位,顾氏冤屈得雪,举族奉召还京,发还家宅,恢复爵位。”
  “家父为一等侯,世袭罔替。兄长立为世子,入金吾卫,不久升任佥事。我入锦衣卫,后累功受封一等伯。”
  “自此,顾氏一门两爵,恩荣一时无两。”
  话到这里,顾卿再次顿住。
  “封爵的旨意下达,家父开宗祠,敬告祖宗,我从侯府搬出,同兄长分宗。”
  分宗?
  闻听此言,杨瓒诧异难掩。
  后世之人,或许对此无感。然在当下,这两字却如千钧之重。
  分家,仅是划分家产田宅,别府另居。无论老侯爷在世与否,后代子孙仍为一宗。
  分宗,从本质上讲,则成为实实在在的两支。其后代子孙血缘相近,关系却比表亲更为疏远。
  “同知,这……”
  “四郎,”顾卿看着杨瓒,眸光流转,声音轻缓,“可唤我靖之?”
  “……”
  杨瓒脸色微红。
  神智清醒,实在叫不出口。何况,如此严肃的话题,被突然打岔,哪里还能严肃得起来。
  好在顾卿算不上强硬,笑了笑,就此揭过。
  “古有言,盛极必衰。顾氏荣宠已极,分宗是为必然。”
  杨瓒蹙眉,顾卿的话,犹如一枚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为顾氏全族虑,长安伯之爵万不能延续,一代当止。”
  祖上为靖难功臣,有公主血脉,几番起落,父子皆战功彪炳,名镇北疆。
  一门双爵,世袭罔替,族人俱荣。
  距功高震主仅差半步。
  先帝能容,后世帝王岂会不生忌惮?
  一旦落难,怕要祸及全族。
  帝王心术,身为臣子,不能有半点侥幸。
  一代?
  蓦的瞪大双眼,杨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岂不是说,从最开始,顾卿便被顾家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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