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原则(2)
人得知足。
非亲生的,有这待遇够仁义的了,不是么?
楼下的争执声有些大,断断续续传到三楼。
摸出耳机,重新戴上。
试着隔绝这份扰人心安的打搅,但不凑巧,耳机先前被扯坏,有一只用不了了。
不会修耳机,于闵捣鼓了两分钟,还是弄不好。
只能将就戴,听一边。
小房间的门没关,大敞开。
三楼还有人,于闵不清楚,半点没发觉,直至偶然的一偏头,忽而扫到走廊外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
她第二次撞见林白辛。
第一次是在大姑的婚礼上遇到对方,可双方并没太多交际,林白辛过来露完面就离开了,因而她早就没印象了,没记住。
林白辛不知何时上来的,多半比她早,对方一身休闲,宽松的一字肩上衣搭配米色半身裙,中间搭的深色细腰带,乌发挽到左耳后斜斜绑着,些许碎发顺着分明漂亮的下颌线柔顺垂落,看着半扎不扎的,散漫慵懒至极。
林白辛也在看书,正半倚藤椅上,远比于闵车上的假模假样更沉静认真,盛夏绚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来,温和的浅金色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于闵不记得她了,林白辛相反,认出了于闵。
鬼使神差的,于闵走了出去,靠近两步,看清她手上的是哪本书。
汪曾祺的《人间草木》。
于闵看过这本书,老师推荐的必读书目之一,不过读完无感,不是很喜欢。
林白辛似乎挺喜欢这书,不慢不紧地翻着。
她们不熟,相当于陌生人。
于闵没有主动吭声的准备,一贯慢热,对不熟的人提不起兴趣,站了会儿,仅仅不声不响地望着。
林白辛先开口,低声问:“看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好听,淡淡的,带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温婉平顺,一如她本身的性格,像水一样柔和。
被抓到现行,于闵不能说没看,否认不了。
艰难张开嘴皮子,上下碰碰,于闵欲言又止,憋半天讲不出来。
“看的外边……”
于闵声儿很轻,半晌才挤出一句,轻到林白辛都听不见。
“刚到?”不介意她的拧巴,林白辛挺有耐心,又问。
于闵没回这一句,不适应这样的局促场合,心口发闷,装作也没听清,侧开了脸,转而望向窗外。
楼下的争吵及时再次响起,救了她,打断了她们。
林白辛继续看书,慢条斯理的,当是察觉不出她的无措和尴尬。
许久,直到楼下的动静变小,快没了,这人才不清不明来了句:
“别往心里去。”
不知是对自个儿的唐突道歉,还是宽慰。
于闵没懂,分不清。
林白辛是周晋他姐,不是亲的,姑父的养女。于闵不是特别清楚,大概知道这么些。
周晋上来了,上楼看看。
于闵趁机走开,折回屋里。周晋好奇心重,话多,疑惑问:“你跟我姐说什么呢?”
莫名不想让其他人发现,于闵骗周晋,不承认。
她不擅长撒谎,感受到后一瞬落在背后的视线,不由得紧绷,等回头再偷偷看过去,林白辛收起了书,下楼了。
余光不由自主跟上去,过后被周晋拍了一下才回神。
“怎么了你?”周晋不解。
不着痕迹收起心神,于闵面不改色,平静搪塞,说没怎么,只是在想事。
第2章
于盛聿没在这边待太久,工作繁重,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走前也没跟于闵知会一声,还是周晋告知,于闵才晓得他回去了。
“舅舅过两天来,有事要忙,到时再来看你。”周晋一五一十转述,“好像是去开会了,催得很急。”
于闵习以为常,在家就总这样,夫妻两人都是工作狂,忙起来顾不上她是常态。
“今晚聚餐,三叔在红杏酒家订了位子,晚点出门的时候我叫你,咱们一车。”周晋说,又帮他妈传话,“家公他们下午过来了,人多,大家都在。”
于闵嗯声,应下。
“行。”
“五点过去。”
“好。”
家里隔三差五聚会,于家的老一辈们热衷操办这种彰显家庭和睦的饭局,以往都是郑清带着于闵过去,这次郑清肯定不会出席,于闵不情愿参加,但不去不行,所有晚辈只要有空都去,她不能当例外,不然扫老人家的兴,弄得更难堪。
而且今晚的聚会应该是为了处理她爸妈的婚姻危机,否则也不至于临时突然组局,以前吃饭都会提前几天通知。
自从两口子干完仗郑清就躲起来了,没回娘家,至今联系不上。
郑清气性大,脾气火爆,她不是空手走的,而是带上了全部房本、卡和厂子公章那些,于闵试着找她,担心她冲动之下做出过激行为,然而电话一次都打不通。
大抵觉得于闵会是于盛聿的说客,帮于盛聿对付她,郑清果决狠心,快刀斩乱麻,一并切断了与这边的牵扯。
出门匆忙,手机也落下了。
于闵不死心,连着翻了两遍,书包侧边的口袋都摸了个底朝天,以为是拿上了的,结果没有。
她想再给郑清打电话,不清楚郑清把她从黑名单中拉出来没有,车上于盛聿在不方便,这会儿没手机打不了,只好等晚点抽空回去找。
住家阿姨送东西进屋,将一些必需品放桌上,叮嘱了两句。态度挺生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兴许是于闵的错觉,阿姨对她貌似不大待见,直到人家讲完,她想起阿姨是自家的远亲,按辈分大姑都得喊人一声堂婶。
既然是于家的亲戚,不待见她这个郑清的女儿实属情理之内。
送她到大姑家是于盛聿自作主张,大姑他们本就不乐意,姐弟俩商量时电话是扩音,于闵站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郑清能私下养男人,还做得这么绝,估计很早以前就早有预谋了,于闵是不是于盛聿的种还不一定,又没做过亲子鉴定,保不准她究竟是哪个的女儿。
“还有需要的随时到一楼找我们。”阿姨嘴上倒客气,挑不出毛病。
于闵背着身整理抽屉,里面有遥控器,拿出来搁柜子上,愈发缄默。
等再下去,一楼只有大姑一家三口,林白辛不知去向。
四下环视一周,于闵垂垂眼,找大姑问能不能晚点送她回家拿手机。
现今流行电子支付,她手上没现金,更没带卡,取不了钱,除了求助大人别无他法。
“过两天吧,今天没时间。”大姑说,以为她是无聊了想玩电子产品,“晚上我得接你爷奶他们,你姑父也腾不出空,三楼有电脑,你可以先用那个。”
于闵不多事,过两天也行,无所谓。
姑父夹在中间打圆场,蛮关心于闵,没提不该讲的,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形象。
晚上的饭局注定无趣,包间的桌子都比三楼的客房大,到的全是本家亲戚,家丑不外扬,作为主持的三叔人精,不能请的一律排除在外,来的都是说得上话、能出主意的。
不同于曾经被捧在中心的待遇,于闵今晚坐冷板凳,爷奶进门,她乖生站起来,挨个儿礼貌招呼。
两位老人家愁容满目,堵得慌,于闵说不出郑清的下落,全家以为她是成心隐瞒,老人藏不住埋怨情绪,难免表现在脸上。
于闵被安排到靠墙的角落,离二老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把老人气出病。
周晋懂事,绕到老人家面前讲好话哄,落座又到于闵左手边挨着,悄摸装作不经意地叹气:“唉,我姐没来,没赶上这一桌好吃的。”不管于闵在意与否,周晋没话找话,筛豆子似的抖落一大堆,“她见她同学去了,约了人逛街。我也想去,她不让,嫌我烦。”
初中生放暑假,大学生也放,林白辛即将研一,今年22岁,比他们大七岁,成年人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代沟巨大,周晋寻思放假能傍上他姐出去潇洒,结果林白辛不喜欢和孩子凑堆,大半年才回家,回来走哪儿都甩开周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