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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140)

作者:一只小蜗牛 时间:2019-03-05 18:54 标签:重生 架空历史

  “嗯?为何逆势?”
  “宰相之权即为外廷之权,若削之过甚,明君雄主自可大权独揽,可从无一朝能代出明君,凡有常君、庸君、昏君,无力主政时,又不可能再将权力还给外朝,自然要倚仗内廷,到时就是宦官弄权、外戚干政,历代未尝有不由此而衰者,除去南北五代之外,亡于宦官外戚的,总比亡于权臣之手的多。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可那又怎样?权力总是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最一开始三公坐而论道,怕三公权力太大,于是设尚书台;后来见尚书台权力太大,又设中书门下;中书门下权力大了,就又设枢密使、设同平章事,如此循环往复。每每觉着外廷的权力大了,总是不厌其烦地从内廷中再推出一个来与之抗衡,可没过多久,就又会挣出一个“真宰相”来。但无论如何,总有一样不变——宰相权力总是层层下放,六部事权愈重,而宰相的手越来越短。”
  “若说我一点不曾削丞相的权,却也不实。毕竟大势如此,总有它的道理,说此话时我大可做一个局外人,同你高谈阔论,可真去做的时候,我就是局中之人了,总要为子孙打算。我大雍丞相,不可能代代都如王景桓一般,那些秦砖汉瓦虽好,却也没法拿来盖今日的房子,若是一味崇古,谁知会不会成下一个王莽?前些年我改了官制,六部既立,丞相便再无属官,其实无长史诸曹,何谈为丞相?只是我喜欢“丞相”之称,才仍旧要人如此称呼罢了。”
  刘景放下桑葚,“哥,这些太难了,我可想不通。”
  刘符叹了口气,“其实我也还想不太明白,总担心一步踏错,遗祸千秋。”
  “总之丞相车架再被拦住,你不会再不高兴了。”
  “又来!”刘符不满,随即不知想起什么,神情忽然高深起来,“景儿可知,为君者也有高下之别?”
  刘景摆了摆手,“臣弟可不敢知。”
  刘符哈哈一笑,随即板起脸道:“我和你说正事呢。丞相为善政,百姓多之,君之下者闻之而喜,这就叫少智;君之中者闻之而忧,这是多疑;君之上者且喜且忧,能御而用之,才算恰到好处。”
  刘景知他又要借此自夸,于是一脸揶揄地问:“如此——王兄必是这‘君之上者’吧?”
  刘符摇摇头,看向窗外,见王晟正远远地朝着他们走过来,看了一阵,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我自然不在这三者之中。”
  刘景一愣,又问:“那王兄闻之,作何反应?”
  刘符答道:“我闻之而喜。”
  说完,他撇下一头雾水的刘景,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景桓!”刘符一面大步去迎,一面朗声喊道,没有一点久病缠身的样子。
  “王上,”王晟对他一揖,随后从袖口中拿出一份军报,“代州、庐州已反,青州也有异动。”
  刘符接过,却不展开,“嗯,意料之中罢了,从长安发出的信也都截下来看过了么?”
  王晟点点头,在袖口中掏了掏,又掏出一沓书信来,刘符大奇,扯着王晟的袖口便要探身往里看,“景桓,给我看看你的袖口怎么这么能装……”
  王晟无奈地扯了扯袖子,“王上要如何处理这些书信?”
  刘符放下他的袖口,却拉住他手不松开了,“自然是当着大家的面烧了,显得我胸襟博大,不计前嫌,让他们痛哭流涕,再无二心。”
  王晟颔首,随后便听刘符又道:“不过烧之前我得偷偷看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趁我生病勾结外臣,夺我刘氏江山。”
  王晟笑问:“王上这病该好了罢?”
  “嗯……”刘符沉吟片刻,“他们说我的嘴唇今天有点发紫。”
  王晟方才不曾注意,这时定眼一看,发现果真如此,一下子担忧起来,“王上又有哪里不适?”
  刘符不答,凑过去很是亲了他一阵,王晟尝到一股桑葚味儿,明白过来,因着说不出话,只得无奈地捏了捏刘符的手,却引得刘符亲得更欢。过了好一阵子,刘符放开王晟,打量了他一阵,笑道:“景桓,你这会儿嘴唇也有点发紫。”
  王晟闻言抿了抿唇,刚要说什么,刘符却先道:“别担心,议事之前,我先赐他们每人一盘桑葚吃。”
  这一天,百官在下午时突然被叫去宫中,莫名其妙地吃了一盘桑葚之后,传说已寝疾的王上忽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正首,痛心疾首地道:“诸位,代、庐、青三州反了。”
  于是群情激昂,纷纷请求平叛。
  刘符既在,这场叛乱自然平定得十分容易,就如同桌案上溅了几滴水,拿手指一抹便轻轻巧巧地擦去了。梁预却仍是称了帝,消息传入长安时,刘符正同王晟、蒯茂和陈潜一同纵论世事,接过报告只冷笑一声,放在一边。
  他不动声色,继续听陈潜高谈阔论,“王上伐赵,齐不来救,周发岂会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只是长久之利比不上眼前之祸罢了。譬如六国合纵既成,秦人食不下咽,可过不多久便发现合纵之盟总是一攻即破,其实不足为惧。两国之盟,从无长久,何况六国?各国皆逐眼前之利,即便并非全部都是,但只要有一两国如此,合纵便难成。与秦相隔较远的燕、齐,秦人的长戟既然一时打不到身上,又岂会热心于合纵?于是两国之间各有征战,齐破燕都、燕掠齐地;而与秦接壤的诸国,若是因为合纵而得罪了秦,登时便有眼前之祸,求助于所谓的盟友,却未必会有援军,所以总是摇摆不定,比如楚怀王几次背约,反遭六国攻伐。秦人看破利害,稍稍分而间之,合纵便分崩离析。”
  刘符点头,“他国总是靠不住的,精兵劲弩才是根本。”
  “秦人胜在战场之上,却也胜在战场之外。”蒯茂突然道:“各国皆有变法,为何独在秦国大获成功?因秦久在西陲,固化尚轻,因此变法易行。而六国贵族老蠹,却仍然牢牢把持着国家,惯于享乐,从不知民之疾苦。六国中为秦所杀者达数百万人,致使土地荒芜,民生愈艰,庙堂之人却仍对其课以重税,刮取民膏,待民力一竭,国家自然便亡了。”
  “嗯,秦朝二世而亡,也有此中原因。”刘符一面应着,一面却想,陈潜好比纵横捭阖的策士,蒯茂则像是信奉民贵君轻的旧儒,同是六国之亡,经他二人之口说出,却有不同的原因。这便是所谓兼听则明,可他要咨问过多少人,才能窥到全貌呢?他按下心绪,想了一想,又问:“因此汉时三十税一,应当可说是善政了吧?”
  蒯茂答道:“不然。西汉时田赋三十税一,至东汉之末,更降至百中取一。但王上可知,田赋固然不多,却还有口赋、更赋、算赋、刍稿,百姓还需伐薪樵,治官府,给徭役,凡此种种,不一而足。百姓为避这种种赋税,于是卖身为佃农,为豪强力田,乃是十中取五。三十税一的利民之政,最后却反而利了豪强。文景之治历来为后世所称,殊不知在文帝、景帝治下,却有百姓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卖田宅、鬻子孙、隐匿山泽,谈何盛世?”
  刘符皱起眉来,“依你之见,赋税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那该如何?”
  “轻徭薄赋,当施惠于民。”
  “若是国贫民富,如何?”
  “臣未见有民富而国贫者。”蒯茂答:“王上若是意在取富于民,虽可一时充实国库,久后则国、民皆贫。若是还富于民,不与之争利,久后则国、民皆富。”
  刘符一时沉吟不语,又听王晟道:“王上,国之富在民,民之富则在土地。汉初崇黄老之说,行无为之治,虽为休养生息,却对民间兼并不加稍抑,任大户巧取豪夺,终是养虎遗患。若开放土地,使民得买卖,必致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豪强愈肥,而贫弱愈困。宜限民名田,塞兼并之路,为久安之计。”
  王晟此语落在实处,让刘符心中稍稍有了些底。他摆了摆手,“民田为国之大事,日后再细细议论。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诸公教我。”
  他沉吟片刻道:“新朝初立,为长治久安计,必行利民之政,这些在王公大臣桌案上面似乎千好万好,行之于下,却总有种种弊端。譬如三十税一,本为利民,可渐渐地好处都归了豪强,使得民生愈困。行至百年之后,必现积重难返之势。若能稍稍革之,则尚可苟延残喘数十年;若不能,则祸至无日,顷刻有覆亡之危。如何破之?”
  蒯茂先道:“魏氏篡汉,削宗室、倚权臣,传不数代,遂使司马氏坐大,便也为人所篡。晋篡魏而起,反其道而行,大封同姓,结果得天下未久,便有八王之乱,致使衣冠南渡,神州陆沉。隋灭陈后,杨广谥陈主为炀,而后身死江都,竟也得炀为谥。宋起于陈桥兵变,卧榻之侧便不敢容他人鼾睡,终致靖康之耻。是故君以此兴,必以此亡,欲国祚长远,首先得国必正。”
  刘符问:“如何算是得国正者?”
  “吊民伐罪,则得国正。”
  刘符不置可否,看向陈潜。陈潜笑问:“王上既遍览史册,岂见不亡之国?”
  刘符未料到他能如此说,一时怔住,将目光又投向王晟,期待从他那向来一往无前的丞相口中得到些什么,却听王晟开口道:“凡为国者必以前朝为鉴,以求不循其覆车之轨,袭其善政,革其弊病,又要小心矫枉过正。定立祖宗之法,既怕后人有违法度、枉费一片苦心,却又怕其因循守旧、全然不知变通。至于万代之世——王上恕臣愚钝,以臣之资,实无能为也,但尽人事而已。”
  刘符闻言默然良久,似是有些低落,片刻后忽地神情一缓,拿起一旁的急报递给王晟,让众人传看,“对了,刚才收到消息,梁预准备在建康称帝了。”
  王晟哂然,读过之后递给了一旁的蒯茂,“偏居东南,而窃据神器,取祸速也。”
  蒯茂接过,看也未看便又传给了陈潜,看向刘符道:“梁王在此时僭号,是急于居正统之位,欲以天子之尊号令王上。”
  “如此最好。那就等他称帝之后再发兵南下,”刘符一笑,跃跃欲试起来,“我可还从没擒获过皇帝呢。”
  陈潜忽然伏地道:“王上!前朝失道,致使天下土崩,群寇蜂起,海内惶惶,兆黎涂炭,咸思康宁。大王起兵靖乱,荡涤中原,带甲百万,楼船千幢,士民仰望,有如父母。宜应天道、顺民心、正君位、即洪业、定海内,以江山社稷为计,不可谦拒天命,失万民之所望!”
  刘符摸着胡子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话,忽然见王晟的两道目光利剑般地扎在身上,想起旧事,下意识地缩了缩脚,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咳了一声,上前扶起陈潜,神情真挚地逊谢道:“寡人德薄,恐忝帝位,怕天命未许,不敢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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