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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虐)

作者:时镜 时间:2018-06-26 17:51 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三教九流 江湖恩怨
  他为我开了闭口禅,毁了不坏身,破了空色戒。我却一心要偷他守的三卷佛藏,还一走了之,陷他背了不该之罪……
  裴无寂,你说,我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
  沈独这样问。
  分明伤怀的话,说来却一脸无情与淡漠,好似不曾为天机禅院那僧人动心。
  于是裴无寂觉得自己被剜了心。
  他回答他:
  你是妖魔道之主,你把万魔踩在脚下,你是心狠手辣的沈独——你本该是这么坏。

  备注:
  1、还是我最好的那一口攻;文荒自产粮,只供自己开心,古早狗血味,不接受一切写作指点;防盗80%,爱看不看;
  2、1V1,但牌坊精退散。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独,善哉 ┃ 配角:顾昭,裴无寂,凤箫,姚青,陆飞婵 ┃ 其它:此生不悔嫖和尚

  作品简评:
  江湖上凶名远播的妖魔道道主沈独一朝落难,竟为神秘哑僧所救,一个狠辣虚伪、戾气缠身,一个宽厚忍让、心怀慈悲,原本八竿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人在治伤与养伤期间暗生纠葛。风云江湖,浪荡武林,看似出尘实则骚话满口的第一仙顾昭,对沈独爱恨交加终难解的左使裴无寂……诸多角色轮番登场,演绎一场跌宕爱恨。架构简单精致,以情动人,塑造人物丰富而有层次;虐心有之,幽默有之。全篇围绕着主角沈独的经历与选择,讲述的乃是一个回归与救赎的故事。



第1章 旃檀香幽┃天机禅院,干戈止休。
  下雪了。
  天很冷。
  血很烫。
  隆冬的雪片,从乌沉沉的天幕飞下,将周遭萧瑟的群山轮廓掩埋,天与山忽然就成了一般颜色。
  沈独一下有些分不清方向。
  他的视野已经很模糊。左肩、右腹的伤口狰狞地翕张,汨汨淌出的鲜血不断带走他的力气和温度,在这荒芜的山野里留下鲜艳的痕迹。
  但他不在乎。
  若那些追兵够快,他没可能逃到这里;既已经逃到了这里,这漫天的大雪便有足够的时间,将他的行迹掩埋。
  更何况,前面就是天机禅院了吧?
  “咳……”
  深谷里的石头,绊了一下,沈独脚步本就沉重而蹒跚,还好用手中垂虹剑一撑,才险险避免跌倒在地。只是周身本就乱串的气血,受此一震,便更为紊乱了。
  他咳嗽了一声,鲜血染满薄唇,也洒在衣襟上。
  三个时辰前才换上的鹤氅,本就是深紫颜色,浸满了旁人的或自己的鲜血之后,越发深暗。
  就连那宽大袖袍上织绣的大片金色十六天魔图纹,都被染污。
  哪里还能看出半点妖魔道十年道主深重的积威与气魄?
  怕就是路边要饭的,也比他好上百倍、千倍。
  嗤。
  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沈独只觉得喉咙里血腥气迅速地涌了上来,几乎下一刻便要呕出一口血。
  可他竟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苍白精致的面容上,一双幽深的墨瞳,比这扑面的朔风更烈,比这周遭的大雪更冷!
  他不是不能死。
  妖魔道上十年,见过了无数的生死,也亲手葬送过无数人的性命。从弑父杀母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善终。
  只有裴无寂,天真地为他准备了一口金丝楠木的棺材。
  他说:“若有一日你死了,我便将你收葬在这副棺材里,然后悬在间天崖上。一切都跟你活着的时候一样,可以看到最早的日出,最晚的夕落,过最长的昼,度最短的夜。”
  是的,沈独不喜欢夜晚。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倚在软榻上,笑了一声,骂裴无寂是个傻子。
  因为,以他的功力和修为,放眼天下能打得过他的就没几个。若真有一日出事了,死了,那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很大的变故。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种人,怎么可能留得了全尸?
  有棺材都是白费。
  可此时此刻,沈独不想死,也不能死。
  不想死在这里,也不能死在这里。
  这一回是天下正道围攻,妖魔道上有自己人算计!
  他一旦死在这里,死在这逃亡的路上,迟早会被人找到,一刀割下头颅,然后挂在五风口高高的旗杆上,成为旁人丰功伟绩里一笔辉煌的注脚!
  可是——
  这天下,自来只有旁人为他沈独做嫁衣的时候,绝没有他沈独为旁人做嫁衣的道理!
  即便都是死,他也要死在这些人够不着的地方!
  十七岁,弑父杀母,初掌妖魔道,修炼六合神诀;
  二十岁,屠戮五都陵,令天下邪魔外道归附;
  二十二岁,六合神诀小成,力挫蓬山第一仙顾昭,击败斜风山庄当家人陆飞婵。除了一个天机禅院的慧僧善哉不食人间烟火、不在江湖走动,无缘交手之外,其余正道诸门已无人能挡他分毫,自此与正道分治天下;
  ……
  今年他二十七岁。
  顾昭给他放了请帖,邀他赴宴讲和,共商去天机禅院取回那三卷佛藏之事。
  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他早知是一场鸿门宴,也并不是全无准备,可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险些要了他命的刀,竟然来自他最信任的背后。
  那一刻,就是正与他激战的顾昭,都露出了几分诧异神态。怕是他聪明绝顶,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一茬儿吧?
  崎岖的山道到了尽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一座幽深的山谷便在下方。
  沈独有些走不动了。他垂眸低眼,将自己压着腹间伤口的手掌放开了一些,被血污浸染的手指看上去像是几根枯枝,移开之后能看清那伤口。
  这是天下最锋利的刀才能造成的伤口。
  平整,光滑。
  他还记得它穿透而来时那一点幽暗的银光,像是湖里面倒映着的、被水波揉碎的冷月,尖端上飘着几朵赤红的云雷纹。
  同样,他也记得裴无寂刚得到这把刀时的眼神。
  在旁人的眼中,裴无寂是一头狼,可在他的面前,裴无寂不过是一条狗。
  他高兴了,就宠他、唤他来;
  不高兴了,便撵他、喊他滚。
  他执掌妖魔道十年,便养了裴无寂十年。
  他杀过裴无寂的父母,也救过裴无寂的性命;他打断过裴无寂的手脚,也指点过裴无寂的修为;他让裴无寂帮他舒缓过六合神诀的反噬,也坐视裴无寂一步步站到他身边。
  裴无寂,就是沈独的一把刀。
  ——天下人都知道。
  可沈独不知道,也不相信,这一把刀竟还有捅向自己的一天。
  是裴无寂要给自己的父母报仇?还是嫌弃间天崖左使的位置太低?或者单纯觉得他为他备的那一口棺材总该派上用场?
  都不像。
  这十年间,他若要杀他,本有无数的机会,无论哪一个都会比三个时辰前那个机会要好。
  刀是他送给裴无寂的那把刀。
  可持刀的人是谁?
  沈独没有看到。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个背后的人是不是裴无寂,裴无寂又是不是背叛了他,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经脉断裂,真气走岔,失血过多。
  他随时都会倒下。
  可天机禅院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他的心高气傲不容许他在这里倒下,而他待自己素来最不留情、也最狠毒。
  白玉似的垂虹剑一抬,便已在臂上深深地一划!
  身体里不多的鲜血,再次淌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昏沉的意识瞬间清醒,于是眼前也亮了许多。强撑着举步下了山谷,抬眸便能看见那一座高深的峡谷。
  像是一座山在此处裂开了一条缝隙,未封冻的溪流便自峡谷的那一头穿过这缝隙,从沈独脚边上流淌而去。
  浅滩上铺着石子。
  石子上只盖着零星的、正在融化的雪。
  人传天机禅院所在之不空山,钟天地之神秀,集阴阳之造化。地气所聚,隆冬不寒,大雪不积,原来不假。
  沈独已经有些恍惚。
  他踉跄着前行,踩着这浅滩上的石子,逆着这一道溪流,向着险峻的峡谷里走去。
  里面光线昏暗,长着不少青苔。
  孤高嶙峋的崖壁上却残留着新新旧旧的血痕,有的已与山石的颜色融为一体,有的犹自褐红,仿佛才洒上没有几天。
  不用深想都知道,数百年来,不知多少人不甘地倒在了这最后的一段路上。或许是避祸的高人侠士,或许是逃命的狂徒魔头……
  天下每一个行走的江湖人都知道,天机禅院是一处世外之地,鲜少插手天下的争斗;而更有名的,是天机禅院某一道规矩。
  名曰:止戈。
  不管是正还是邪,是什么样的身份,又有过怎样凄惨的经历,或者沾过多少无辜的鲜血,只要进了天机禅院的范围,到了这佛门清净之地——
  不可再拔刀剑,再动干戈!
  十多年来,沈独听过不少无辜弱者因这一条规矩捡回性命,也听过许多亡命凶徒因这一条规矩逃过一劫……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今日竟会成为其中一个。
  分明是很短的一段路,可他足足走了有一整刻。
  因修炼六合神诀而浑厚的内力,无处寄放,早已经乱散入他五脏六腑。对沈独而言,这比他肩腹上的刀剑伤口,更为致命。
  他想,自己大约是活不长了。
  四肢百骸都传来钻心的疼痛,可却不能让他更清醒半分了,那一只素来修长有力的手掌,竟连垂虹剑都抓不住了。
  “当”地一声。
  它从他掌中脱出,倒在了峡谷山岩边上。
  因雪天而昏黄阴沉的天光一下透进了眼底,在走出峡谷,看到传说中那一块正刻“天机禅院”、背刻“止戈”的高大石碑时,沈独强撑的意志终于到了极限一般,坍塌下来!
  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一如那一把跟了他十年的剑。
  “哗啦啦……”
  人摔在流淌的溪水里,溅开一片,浸满血污的衣袍在水流中展开,涤荡出满溪的赤红,让那倒映在溪水里的石碑之影都染上几分血色。
  意识,逐渐消无。
  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刻,他只闻见这一片冰冷的空气中,隐隐混杂着幽微的白旃檀香息,一下让他想起了佛堂庙宇、三千神佛……
  死个清净,也好。


第2章 哑僧人┃这样好看的和尚,怎么偏偏是个哑巴呢?
  沈独做梦了。
  梦里他提着一把刀,弯弯的刀身,狰狞的刀尖,却有着最厚重的、最肃穆的红色云雷纹。
  刀刃上染了血,滴答滴答地落下去。
  很快在脚边汇作了一滩。
  在他面前躺着的是一男一女犹自温热的尸首,一个俊朗一个秀美,神仙眷侣一般。可临死时生出的惊恐,破坏了这两张令人舒心的脸……
  时间,定格在了他们生命的末点。
  他们至死也不相信他们以为的那个“善良的”“不适合做妖魔道主”的独子,会比他们看中的亲传弟子更狠,甚至向他们举起了屠刀。
  退了一步。
  梦中的他似乎有些害怕。
  立刻想将手中杀人的刀扔掉,可那一双手才抬起来,眼前那一男一女的尸体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青涩的少年。
  而他,正将刀递给他。
  那少年看着他的目光,交织着爱恨,犹如迷路的囚徒,怎么都走不出自身所在的困境,像年幼的野兽。
  接着,颤抖着将刀接过……
  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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