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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聆诉堂前语(5)

作者:相与步于中庭 时间:2023-03-03 10:02 标签:年上 甜宠 年代文

  魏浅予指尖挪动,又掰了一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问:“师兄饿死老婆了吗?”
  梁堂语:“……”非常不幸,他还是个老光棍一条。
  魏浅予又把他师兄逗无语了,忍不住笑,口里渣滓喷了点出来,他仰头用手捂住,弯着眼睛瞅梁堂语,用他特有的张狂语调说:“我觉着师兄的人和师兄的画,天下第一好。”
  梁堂语第一次听人把马屁拍的这么不切实际,心说还真是个小孩,瞥见他手上沾了桃酥碎,掏出手绢要递给他。
  “我有。”
  魏浅予低头从自己兜里掏出块和梁堂语手中一模一样的。
  梁堂语下午借给他包手,他用完后就大大方方留下了,也不说要还。
  魏浅予在梁堂语盯着他手绢“无言”中擦干净手,笑意略有收敛。
  “师兄受人打压,跟沈朱砂有关?”
  他得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扣上了“打压梁家”的黑锅。
  梁堂语拎过他手里手绢摁在嘴上,把人摁的回神后仰,魏浅予一双眼睛错愕盯着他。
  梁堂语说:“小孩子,不该知道的别乱问。”
  “吃完东西记得漱口再睡,不然要坏牙。”
  魏浅予轻咳了下,低头接替他手擦嘴掩饰自己的不习惯——无论是说话内容还是语气,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只单纯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了。
  他心里动摇,说话就压线,持才傲物的臭毛病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用一种很显然地高高在上的视角说:“师兄是不是看不上现在的画坛。所有人都被利益驱使,就像疯狗看见了肉,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趋利而往,唯利是图。”
  梁堂语坚持不变革,不跟外界往来,也是一种“不屑与之为伍”的“清高”吧。
  “并不是。”梁堂语听着这话蹙眉,盯着他轻狂眼睛,认认真真回:“我和他们,只是坚持不同,立场不同而已。”
  “我佩服那些能在酒桌上侃侃而谈的人,跟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并不冲突。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要从众,不是所有的人都得融入世俗。”
  魏浅予怔了怔,所有人都以为梁堂语坐了这么多年冷板凳一定满腔愤懑与不甘。此刻有在大展上第一眼看到《胭脂海棠》时的那种感觉。
  他笑道:“师兄说的真对。”
  魏浅予从梁堂语房间出来,十分听话的漱了口才回去,吃饱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盯天花板。窗外夜深了,露水下来,虫声渐消。
  他爸从小就说他“天赋有甚,性格欠佳”,所有事都往心里收拾,憋着闷着,心思太重,不会释怀,不知道饶人。
  现在魏浅予有心事,又睡不着。
  梁堂语的赌誓在当年传得很大,他也因为狂妄自大被父亲打过一顿。
  他是老来子,他爸六十二才有的他,打小被全家捧在手心。
  那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家法。
  事后他爸特意托人跟梁堂语致歉,梁堂语回信也很随和,一来二去说了不少,这件事就算和解,慢慢的不了了之了。
  魏浅予虽然挨打,但他明白道理,并未因这事记恨梁堂语,更没有在画坛内有过影响梁堂语前程的表示。
  为什么梁初实要说梁家是因为“得罪他,得罪沈家”才“受各界打压”。
  他半睁半翕的眯着眼睛,心中盘算又是谁在算计他,把家里那几个不对付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不知怎么又想到了梁堂语身上——他这个师兄,确实是个“有意思的人”。
  也就是这点“意思”,引着他千里迢迢来了。
  不管五年前大展之上还是在林玄蘋寿宴上,梁堂语每次背对着众人,都是腰背挺拔,走的十分沉稳。有种对于自己所作所为永远都不后悔的自信。
  “六枯山水”在如今的画坛里已然“末路”。梁堂语在血气方刚的年纪,依旧十几年如一日的守着无人问津的传承,受人冷眼……单就这点,魏浅予承认,自己并不如他。
  半梦半醒间,他恍惚有种想法,自己来这里,是因为羡慕。
  他轻狂,没有人不敢得罪,却并不自在,疲惫得很。


第5章 尝一口,我喂你
  魏浅予早晨是被麻雀声吵醒的,七八只聚在门口竹林开晨会,又因口角不平打起来,扑腾着竹叶潇潇下落。
  摇曳的影子从窗户投进,魏浅予被晃开了眼,翻身起床。
  昨晚他想到梁堂语后思绪蔓延,就像是被人敲了记闷棍,不知不觉睡过去了,竟然少见的睡到日上三竿。
  魏浅予起床,洗漱好后去书房找梁堂语。寻思一晚上,想到回家后还要面对一群人“居心叵测”,倒不如留在这里——虽然粥难吃,但他师兄心肠软,半夜还给桃酥。
  他想给他师兄表个态度——他要留下。
  梁堂语没在书房画画,桌上留了字条压着几块钱。
  “有事,出去。早饭去街上吃。”
  潮闷的晨风从对开的门扇涌进。魏浅予盯着字条看了两遍,依旧觉着他师兄字好看——瘦金书,相当有筋骨。
  他携着字条,突然想:梁堂语这么早出门是不是为了给他买返程车票。
  魏浅予背上手,在室内不安走了两步,想要找个能名正言顺赖下的办法。
  他师兄太正经了,他想留下,就得剑走偏锋,就得不择手段。想到这里,脑中灵光一现,恍然记起昨天跟梁堂语的那句玩笑话——你刻了我的老婆本,要给我留下做小老婆吗?
  魏浅予抿了下唇,视线一寸一寸挪到书架底。
  梁堂语对于财产的保护意识甚差,这点从他差点被亲二叔卖了园子就能看出来。
  金丝楠木的箱子并未上锁,还摆在原处。
  魏浅予从箱底摸出昨天那块鸡血石,坐在桌前拿着刻刀选了好几个角度笔划,迟迟不能下手。
  他要弄伤这块石头,但得是可逆的,稍加打磨或能将划痕利用后不影响雕琢。
  他找了半天,终于从左上至右下斜刻下尖锐一刀……
  刻完后他把鸡血石放回盒子,为了让梁堂语看见,没再往箱子里收,就搁在案头。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鼻尖出了点汗。
  他用掌根抚掉桌上石粉,收拾干净“犯罪现场”才揣了桌上的几块钱出门吃饭。
  梁堂语住的巷子叫花埠里,西边有条著名的小吃街“四方胡同”,名字叫胡同,实际是条窄长的南北道,两侧门店拥挤罗列一直挤尽头,又延伸了一条东西道,也一样摆满了。
  巷子口有棵参天梧桐,根壮冠茂,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片幽然的紫色,花香混在食物的香气里迎风扑来。
  巷子里头烟熏火燎,锅盖一掀,热火朝天,门口摆满吃食,门上挂着招牌——天津麻花、内蒙羊贝子、保定春不老、老北京豆汁……天南地北的美食都仿佛被纳进了这条街。
  乌昌五月来了很多看花的游客,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当初规划时为了行走通畅,用中央一排梧桐树作为分离带,将街上来回的游客分了左右。
  可人一多,还是挤。
  魏浅予顺着人流挤到中央,看见家买豆汁的早点铺子,味道十分正宗,刚找到位置坐下,老板说没有咸菜丝儿了,得等。
  太阳已经上到头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着街上像个蒸笼,比梁园热好些。
  他不想等,站起来后穿过人群顺着右边路往回走,经过最尽头卖金丝牛肉饼店的时候,借着树荫,想随便买个凑合凑合。
  店门挤了好些人,魏浅予垫着脚把钱递给去,老板擎着手给他饼时左右捞了两次都差一点。
  老板没耐心地喊:“够不着不会跳一下啊!”
  魏浅予:“……”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跳是不可能跳的,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只好看的手拦在他眼前接过老板纸袋。
  梁堂语拎着他后颈,轻轻使劲就将人从人群里拔出来。
  “这个点吃的什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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