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90)
“能治吗?”江亦问。
哈克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能,但需要时间,我需要知道那种药物的原始配方,才能做出针对性的解药,没有配方,我只能试,试错需要时间,但……你妈妈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江亦站在床边,看着江凌萱的脸,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嘴唇干裂,起了皮,和早上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又红了一点”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把眼泪擦去,“我会尽力去找,我妈妈暂时先麻烦你了。”
“没事,算是报答你们上次的救命之恩了。”哈克医生摆了摆手。
陆晏上前一步,“我们去他家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好。”
江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哈克医生已经拿出了针管和药瓶,在床边的小桌上调配着什么,江亦看了几秒,推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骑上马,往李文心家的方向去。
“会没事的。”陆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江亦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落,铺了一地金黄,马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干枯的纸上。
到了李文心家楼下,两个人跳下马,跑上楼,门关着,江亦按了很久门铃,都没有人应。
陆晏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细铁丝,插进锁孔里,捣鼓了两下,“咔”的一声,门开了,客厅里开着灯,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李阿姨?”江亦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走到客厅,只见李文心正紧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她双腿变成了鱼尾的形状,尾鳍垂在地板上,薄薄的,半透明的,像两片被水浸透的丝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脸色灰败,和江凌萱一样的脸色,脖子上那片鳞片比之前大了不少,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耳根,银蓝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亦站在门口,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是冰凉的。
“李阿姨。”他又喊了一声,李文心还是没有应。
江亦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120。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他把地址说清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在等待救护车到来的这段时间,江亦和陆晏去翻了李知霖的房间。
房间里都是些普通的东西,没有什么特别的,江亦又翻了翻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和几条裤子,口袋都掏过了,什么都没有,他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空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什么都没有。”江亦有些失望。
“可能在他自己的住处。”陆晏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幸福小区那个,东西应该在那里。”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蓝红色的灯光在窗户上闪了一下,江亦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看着楼下的救护车停在单元门口,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下来,快步走进楼里。
江亦把客厅里的李文心抱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里面的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一副空壳,鱼尾垂下来,尾鳍拖在地上,鳞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门铃响了,陆晏去开门,几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看了看李文心的脸色,摸了摸她的脉搏,把她抬上担架,盖好被子。
带头的医生问了江亦几句,什么时候发现的,之前有没有什么症状,江亦一一回答了,医生点了点头,让护士把担架抬下去,自己也跟着走了。
救护车开走了,蓝红色的灯光在街角闪了一下,消失了。
“走吧。”陆晏拉着他的手,“去幸福小区。”
两个人骑上马,往幸福小区的方向去,马跑得很快,江亦坐在前面,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乱成一团。
到了幸福小区,两个人跳下马,跑上楼,308的门关着,陆晏继续掏铁丝撬锁。
门开了,里面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边上留了一条缝,光从那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客厅里的东西和上次来时差不多,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
江亦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上次来的时候,他没有仔细翻,这次不一样,这次必须找到配方,必须找到。
“从卧室开始吧。”陆晏说。
两个人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
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副眼镜,和平时戴的那副不一样,框是金属的,细一些。江亦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三个抽屉锁着,陆晏烦躁地啧了一声,认命地继续开锁,江亦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书和一堆杂物,一本相册,几张光盘,一个旧钱包,他翻开相册,里面是真正的李知霖的照片。
小时候的,长大后的,和家人的合影……照片上的李知霖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有梨涡。
那个海妖把这些照片留着,也许是为了维持身份,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江亦把相册放回去,翻了翻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银行卡和一张身份证。
他把钱包放回去,关上抽屉,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衬衫和几条裤子,都是浅色系的,叠得很整齐,他一件一件地翻,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有些挫败地蹲下来。
“别急。”陆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客厅呢。”
两个人走到客厅,江亦站在客厅中央,重新环顾了一圈,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餐桌,椅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很正常,他走到书架前,把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一遍,放回去。
都是些心理学方面的书,里面没有夹东西,他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根充电线和几个遥控器,没有别的。
“会不会在墙里?”陆晏忽然开口。
江亦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墙里?”
“像他那种人,应该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书里、抽屉里、衣柜里,这些地方谁都会翻,他一定藏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陆晏走到墙边,用手敲了敲墙面,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敲到电视柜后面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心的回声。
江亦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块墙砖,声音和旁边的不一样,里面是空的,他用指甲抠了抠墙砖的边缘,抠不动。
陆晏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刀,刀尖插进墙砖的缝隙里,撬了一下,墙砖松了,他把刀收起来,用手把墙砖取下来。
里面是一个洞,不大,洞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了,上面没有字,没有地址,没有邮票。
江亦把信封拿出来,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配方,字迹很工整,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是十年前的。
“找到了。”江亦难以置信地捧着这叠纸,“我们找到了。”
陆晏凑过来看了一眼,把那叠纸从信封里抽出来,翻了翻,除了配方,还有几页笔记,记录着药物的成分、比例、制作过程。
字迹很密,写得很仔细,有些地方用红笔标了出来,旁边画着箭头和圆圈,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匆忙之间写的。
江亦把纸叠好,放回信封里,塞进书包,站起来,“走。”
两个人跑下楼,骑上马,往哈克诊所赶,马跑得很快,江亦坐在前面,一只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抓着陆晏的手臂。
到了哈克诊所,江亦跳下马,跑进去,哈克医生正站在治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试管,对着光看,看到江亦进来,他把试管放下,“找到了?”
江亦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哈克医生接过去,抽出那叠纸,一张一张地翻,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