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60)
哈克医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从哈克诊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江亦把手插进口袋里,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弹了一下,停住了,他表情郁闷地说:“今天跑了这么多趟结果怎么都没查到。”
“那没办法了,只能等指纹检测结果出来了,晚上八点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陆晏从背包里把马掏出来,“骑马回去吧,这破自行车骑得又慢,消耗体力又快。”
江亦点头,抓着他的手翻身上马。
回到家后,江凌萱还没回来,家里黑着灯,江亦按亮客厅的灯,陆晏跟在后面,把门关上反锁。
“我好困,要去睡一会,结果出来了你再喊我。”在外面跑了一天的江亦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行,你睡吧,我守着你。”
江亦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影影绰绰的,一会儿是小树林里那具被掏空了胸腔的尸体,一会儿又变成了李知霖,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得不像真的。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像一卷被人扯乱了的胶片,光怪陆离地闪过。
江亦猛地睁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很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他躺了几秒,侧过头就看到陆晏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在空中点来点去,手指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几点了?”江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听到声音的陆晏转过头来,“醒了?七点四十。”
江亦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被子滑到腰际,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支棱着。
陆晏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小猫炸毛。”
江亦用手按了按,没按下去,又按了按,还是翘着,他放弃了,下床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那撮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没那么炸了,但多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过来。”陆晏坐在书桌前,朝他招了招手。
江亦不明所以地走过去,陆晏站起来,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梳子,他开始帮江亦梳头,动作很轻,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一下的,梳齿划过头皮,痒痒的。
“我自己来。”江亦伸手去拿梳子。
“别动,快好了。”陆晏躲开他的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又梳了两下,终于服帖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把梳子收起来,“好了。”
江亦摸了一下头发,确实顺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
两个人安静下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七点五十五……
七点五十八……
八点整。
陆晏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他盯着半空看了好几秒,表情变得有些迷茫,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怎么会?”
“怎么样?”江亦的声音有点紧。
“不是眯眯眼,也不是黑心医生。”
江亦愣住了,“那是谁?”
第38章
陆晏把系统界面转过来,念出了那个名字:“刘强,学校保安,值白班的那个,大家都叫他刘叔。”
他话音刚落,江亦脑子里就浮现出一张脸——五十多岁,圆脸,浓眉,头发花白,总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坐在传达室里,见到谁都笑眯眯的。
每天早上他走进校门,刘叔都会探出头来说一句“同学早”,有时候还会加一句“今天来得早啊”或者“快跑快跑,要迟到了”。
这样和蔼的人,杀了这么多人?
“怎么可能?”江亦的声音充满了不相信。
“指纹是他的,系统比对过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陆晏又点了一下,“刀的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定制刀,制作人留下的买家信息也是刘建国,收货地址是学校传达室。”
江亦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是值白班的,小树林的案子是晚上发生的,他晚上不在学校。”
“指纹是凶器上的。”陆晏说,“不管他什么时候放的,刀是他的,指纹是他的。”
江亦又不说话了,他想起了很多细节,比如刘叔右手食指上总是缠着创可贴,他以前以为是不小心割的,现在想想,可能是刀划的?
刘叔值白班,但偶尔也会替晚班的王叔值夜,他住在学校附近,走路只要十分钟,刘叔对小树林很熟悉,因为他在学校干了十几年,每一个角落都走过无数遍。
“为什么是他?他一个保安,为什么要杀学生?那些学生跟他有仇吗?可是也不对啊,花海死的那个不是学生啊,是他仇家?”
江亦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他杀人是随机的?逮到谁杀谁?”
“那很变态了。”陆晏瞥嘴,他抬手点了点,“指纹和刀具都已经交给警察了,看警察那边能不能审出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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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bu~bibu~”
江亦是被楼下的警笛声吵醒的,他恍惚了一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小区门开过好几辆辆警车,蓝红色的灯光在晨光里交替闪烁。
陆晏听到动静也凑过来看,手里还拿着半块看起来很诡异的粉色肉块,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一边嚼一边问:“抓刘强的?”
“应该是。”江亦换了衣服下楼,陆晏跟在后面。
单元门口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对旁边的人说:“听说是学校的保安,杀了好几个人,造孽啊。”
另一个接话:“看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干这种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亦没有停留,拉着陆晏往学校的方向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警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刘强被两个警察押着从传达室里出来,手上戴着手铐,低着头,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
他走过江亦身边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我是被陷害的!”
警察拉了他一下,“有话到局里说。”
刘强被推进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还隔着玻璃窗朝外面喊:“真的不是我!你们要相信我!”
警车开走了,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校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几个围观的学生散了,传达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没喝完,冒着细细的热气。
陆晏看着警车开走的方向,“凶手确实不是他。”
闻言,江亦眼里闪过一丝震惊,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陆晏点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案件进度只显示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如果凶手抓对了,应该是百分之百,但现在还是百分之六十,说明刘强不是真正的凶手。”
江亦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刘强被带走时喊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我是被陷害的。”
如果他是被陷害的,那把刀上的指纹就是有人故意留下的陷害刘强的?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上午的课江亦一直上得心不在焉的,班主任在讲台上讲数列,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后,班主任叫住他,“江亦,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心理咨询室给李老师。”
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教务处要的,我走不开。”
江亦接过信封,往教学楼一楼东边走,心理咨询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李知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本书,看到江亦进来,他笑了一下,“小亦?你怎么来了?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班主任让我送文件。”江亦把信封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