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36)
人群正在被保安往外赶,江亦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操场中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地上那摊深色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整个下午学校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安静里。班主任来教室说了一句话:“今天的事不要乱传,等警方调查结果。”
然后就不说话了,站在讲台上,脸色发白。没有人听课,没有人说话,连平时最吵的几个男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盯着桌面发呆。
江亦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陆晏从后排递过来一张纸条,他展开,上面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小猫的表情还在哭哭,旁边写着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TvT”
他捏着纸条,看着上面的流泪猫猫头,心情好了一点点。
下午的课取消了一节,提前放学,校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站在那儿,每个出去的人都要登记。
江亦和陆晏排在队伍里,谁都没说话,轮到他俩的时候,警察抬头看了一眼,“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警察在册子上写了几笔,挥挥手让他们走。
两人走出校门,沿着路往家走,走到一半江亦忽然停下来,开口道:“我们去看看知霖哥的办公室吧。”
陆晏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挑眉问道,“你也怀疑是他?”
“你不怀疑?”江亦看着他。
“当然怀疑,走。”
李知霖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最东边,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心理咨询室。
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李知霖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江亦,他露出了一丝笑容,“小亦,怎么了?”
江亦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
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方面的书,墙上挂着几张证书,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笔记本,很整齐,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事,听老师们说知霖哥你还在办公室,就是想来看看你。”江亦回答道。
李知霖看了他几秒,放下笔,“进来坐吧。”
江亦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陆晏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来,三人谁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李知霖开口:“你今天看到那个了吧,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倒了杯水递过来,“喝点水。”
江亦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他抬头直直看向李知霖,开口问:“知霖哥,你中午在哪?”
李知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江亦,目光平静,沉默许久,他轻笑出声:“小亦,你是在怀疑我吗?”
第27章
李知霖的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只是单纯的、有点无奈的轻笑,像看到一个孩子问了什么天真的问题。
江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中午十一点四十到一点半,高三年级的张老师在我办公室谈他班上一个学生的心理问题,你可以去问他。”
“那一点半过后呢?”江亦追问道。
“一点半之后我去食堂吃饭,大概二十分钟,食堂阿姨应该记得我,毕竟我长得还算不错”李知霖开玩笑似的眨眨眼,又继续说,“然后我回来,一直坐到现在。”
他指了指门口的监控,“那个监控是开着的,我有权限可以打开看,我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了,你要看吗?”
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模样,江亦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沉思,难道真的是自己怀疑错了?
“小亦……”李知霖轻声唤了一声,他脸上流出几分落寞,“我没想到你会怀疑我,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哥哥现在这么讨人厌了吗?小亦,你讨厌哥哥了吗?”
江亦心虚地揪着衣角,李知霖突然回国,他确实警惕了一点,而且他刚回国不久就发生这种事,很难不怀疑到他头上去。
“抱歉,知霖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讨厌你……”他弱弱地开口解释道。
“你想杀人的话又不用出这个门,毕竟你会催眠不是吗?”陆晏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
李知霖抬眼望去,他一脸荒谬地看向陆晏,“小黑同学如果了解催眠的原理就不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了。”
说完,他回头看着江亦,眼神委屈地问:“小亦你也这样觉得吗?觉得是我干的吗?”
“我……”江亦不知道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索性直接沉默不语了。
“催眠不是操控。被催眠的人是始终清醒的,且不会做自己根本不愿意做的事,本质上,催眠不过是一种深度放松下的高度合作状态而已,我目前还没有催眠别人自杀的能力。”
李知霖喝了一口咖啡,再次开口:“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催眠的,那我又怎么才能把尸体订在树上呢?我连门都没出过。”
这个问题一出,江亦和陆晏都沉默了,这的确是一个难以忽略的疑点,或许真的是他们怀疑错人了。
“真的很抱歉知霖哥,我们只是……”
“没关系的小亦,我没有生气,就是有些伤心而已。”李知霖打断他的话,他微微低下头,眼中充满了失落和无奈。
见状,江亦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门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砰——!”
两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陆晏坐在地上,一边手撑地,一边手拿着手帕擦着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可怜兮兮地开口:“哎呀,江小亦,人家摔倒了,好痛哦。”
江亦:“……”
李知霖:“……”
“江小亦,人家好像起不来了呜呜呜……”陆晏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坚持卖惨道。
“起不来怕不是把腿给摔断了吧?那应该找医生啊,找小亦有什么用?”李知霖微笑道,他站起来,“刚好我就是医生,我来给你看看吧。”
李知霖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走到陆晏面前,蹲下来,伸手去够他的脚踝。
陆晏像被电了一样缩回腿,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是刚才那个起不来的人,“你一个心理医生也算医生?别把我给医死了。”
“我主修心理学,但其他方面也学过,只是看一下扭伤而已,还不至于医死这么严重。”李知霖笑容温和,好像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
“那也不劳烦您了。”陆晏退到江亦身边,揉了揉膝盖。
江亦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再乱说话了,然后又转向李知霖,“知霖哥,今天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
李知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关心道:“如果你在现场看到了尸体的话,我建议你做一个心理辅导,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知霖哥。”江亦看到的画面并非现实向画面,那种经过美化后的场景还不至于让他产生心理阴影。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当场发作的,有的人过了一两周才开始出现症状,做噩梦,莫名其妙的烦躁,对某些声音或画面过度敏感,如果有这些情况,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江亦这次没再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还有……”李知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桌子上,红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个卡通番茄,“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