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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之联姻(87)

作者:云起南山 时间:2019-07-29 15:18 标签:生子 强强 民国旧影

  龙爷探身随手拍了把白翰辰的大腿, 豪爽道:“左眼跳财,好事儿!咱这买卖一定能成!”
  白翰辰没好意思躲,只能忍着大腿上火辣辣的疼挤出丝笑。龙爷就这毛病, 有事没事儿拍人大腿,丝毫不顾及自己那铜板手拍起人来有多疼。也搭上他平常接触的人大多是混道上的,皮糙肉厚, 净是那斧头子弹都挨过的主,没人在意。白翰辰头回被对方拍,回去一看,好家伙,给腿上留一大手印子。
  放下茶杯,他问:“您介绍我承运的这批物资数量可不小啊,四千吨,能问问是干嘛的么?”
  眼中闪过丝捉摸不定的情绪,龙爷反问:“二爷,我龙贵没让您做过赔本的买卖吧?”
  “那是自然。”
  “所以,您把心踏实搁肚子里,自要货安全到站,一个大子儿也不会少您的。”
  “龙爷,我们家老爷子当年给洋人可背过锅,那两个月大牢不是白蹲的。”白翰辰正色道,“您清楚外头现在什么世道,小到一个县城都有重兵把守。这批货要垮大半个中国,不知道运的是什么,我怎么下通关单?写大米么?”
  龙爷笑道:“运费二百大洋一吨,二爷,谁肯花那老些钱运大米?您别逗了。”
  “为八十万大洋掉脑袋也不值当啊,龙爷。”白翰辰笑着皱起眉头。一听龙爷给的价码他就知道这批货绝走不了正路,龙爷接活儿肯定还得抽头,到他这起码少一半的利润,所以主家开价至少三百起。
  龙爷傲慢道:“我记得白老爷常说,富贵险中求。二爷,虽说现在白家是您掌舵,但老爷子的家训您可不能忘啊。”
  白翰辰丝毫不介意被轻看,谈买卖,坚守底线并非是件丢脸的事:“既然您让我接这单生意,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偌大的中国您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接单的人了?我是认真的,龙爷,您跟我交个底儿,到底是要运什么?”
  龙爷敛起面上的随意,端正坐姿,直视白翰辰的双目:“二爷,正如你所知,外面的局势一日比一日紧张,要真打起来,不得屯点应急的东西?”
  从龙爷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重点,白翰辰稍稍眯起眼:“药品?”
  龙爷点头:“主要是吗/啡和百浪多息。”
  “这都是禁运品。”
  “要不找您呢?不管是官还是匪,就没你们白家走不通的路。”
  白家趟下来的路能书本血泪史,白翰辰心说,也不看看运的是什么,真以为随便给俩钱儿就能用?正经在医院里开这两种药都不贵,但是现在官方在国际上被各种交易制裁,国内又没有药厂可以生产,导致一药难求。黑市上的价格一天一个变,等到真打起来,这种战时必备物资更得炒成天价。
  指尖轻叩紫檀太师椅的扶手,他思索片刻,道:“龙爷,咱情分归情分,生意上的事,还得一码算一码——五百一吨,少于这个数,我不接。”
  跟那种想发国/难财的人用不着客气,甭管对方将来能不能挣着这笔黑心钱,他也得先让对方出出血。
  “不是,二爷!您这不——”龙爷惊诧不已。好家伙,这不狮子大开口么?运金子也没这价啊!
  “嫌贵?那就让您那位朋友另寻门路。”白翰辰算知道为什么给他弄西湖中间谈生意来了——四周都是水,他要故作姿态甩手走人,只能游回岸上去。
  不过龙爷应该不知道他不会游泳。
  龙爷也是没辙,除了白家,再没人能确保这批货安然闯过一道道关卡。他本来想自己接这趟活儿,可他在长江以北的人脉没白家广。真要赶上个不开眼的给扣了,赔钱不说,他还得名誉扫地。
  “得!我算看出来了,二爷您才是做买卖的人。”龙爷拱手敬道,“这样,容我两天功夫,我再去跟主家谈谈价钱。”
  白翰辰挑眉轻笑。
  “成,那我就多留两天。”
  “要下礼拜才回来?”
  接到白翰辰的电话,付闻歌的不满顺着电话线传到千里之外:“不是说礼拜六就能回来?”
  “谈生意难免的,不得给人留个算账的功夫啊?”白翰辰轻声安抚对方的情绪,“诶,想我没?”
  “没有。”付闻歌冷淡地回应道。他这揣着十万火急的消息打算当面告诉白翰辰,人老人家可好,跟杭州待上瘾了要下礼拜才回来!
  “真让我伤心。”某人故作哀怨状。
  “得了吧,摸着良心说话,你有功夫伤心?是不是又喝酒了?”
  “就跟龙爷在餐厅里喝了两杯。”
  “旁边还有人伺候着是吧?”
  “没!绝对没有!”虽然不知付闻歌今天为何醋劲儿如此之大,但白翰辰仍力争清白,“就有个拉二胡的,还是个瞎老头儿。”
  “胡说,瞎老头儿能进那地方?”
  白翰辰住的大华饭店乃是西湖边最为奢华的建筑,所有者是位犹太人,怎么可能让拉二胡的驻扎在餐厅里,再怎么说也得是个弹钢琴的才对。
  “开个玩笑,别较真儿。”白翰辰调笑道:“诶,闻歌,你要是再不信我,我可就跳西湖去洗脱罪名啦。”
  付闻歌挤兑他:“长行市了你,去趟杭州都学会游泳啦。”
  “没,不等你教我么。”
  ——教不了你了。
  付闻歌垂手扣住下腹,轻咬住嘴唇,纠结片刻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行了,早点睡吧。”
  “自己多注意身体,念书别念太晚,我很快就回去了啊。”
  “知道了,啰嗦。”
  挂上电话,付闻歌低头掀开手掌看看又扣上,皱眉叹了口气——要不明儿还是先去趟医院吧,万一要不是呢?
  转天儿上午只上了一节课,付闻歌借口家里有事让陈晓墨他们替自己点下名,溜出学校跑去医院。没跟那俩人说,实因他不想让白翰辰以外的人先得到消息。再说就周云飞那咋咋呼呼的性格,让他知道等于拿个喇叭当街嚷嚷,到不了下午全学校都得知道。
  接诊的是位年轻大夫,付闻歌觉着也就白翰辰那岁数,稍微有点儿不好意思。虽然平时他对别人总说在医生面前人和褪了毛的生猪没区别,可事情轮到自己头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抛弃羞耻心。
  大夫注意到他说话支支吾吾,面带难色。又穿着学生制服,年纪轻轻还是一个人来的也没个家人朋友陪伴,不禁忧心他未婚先孕,恐是不想要这孩子。
  他天天干这个,见多了因一时冲动出问题的。尤其是学生,当场傻眼,更不敢告诉家里,之前还碰上过那种跪下来求他把孩子打了的。可这里是天主教医院,不允许堕/胎。医生不给解决,那走投无路出了医院就跳河的不是没有。
  也有自己想辙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和招儿都敢试,有些身体被毁透了这辈子都没法再要,严重的还有弄个一尸两命的。
  检查完毕,大夫洗好手回来坐到桌边,柔声细气地说:“情况是这样,胎儿大约有六七周左右,目前看一切正常。”
  付闻歌表情一怔,匆匆垂下眼。猜测得到证实,心中既欢喜又焦虑。是跟白翰辰说好放开了试,有就要,没想到这么快就中了。眼下真的有孩子了,他忽觉心里没底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入手——养育生命这件事,远比想象的更庄重。
  看他抿着嘴唇眉头微皱,一点儿高兴劲儿都没有,大夫觉得自己应该没想错。出于职业道德与所信仰的教义,他诚心劝道:“同学,你说你也是学医的,那我就以前辈的身份劝你一句,既来之则安之,遇到困难,只要咬牙坚持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付闻歌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哪跟哪啊就守得云开见月明?
  大夫自顾自地劝着:“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介绍教堂开设的庇护所,在那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能得到妥善的照顾。”
  “我结婚了,没理由不要这孩子。”付闻歌算是明白了,这大夫八成看他穿学生制服以为是未婚先孕呢。
  大夫赶紧低头翻看诊疗记录,再次确认分诊护士未标注患者已婚。他抬眼望着付闻歌,尴尬道:“护士没写,所以我以为……”
  “没关系,谢谢您的关心。”付闻歌站起身,向大夫致谢告辞,“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大夫笑着点点头:“记得来复诊,一个月一次。”
  等到白翰辰回家那天,付闻歌把医疗记录放到书桌一个显眼的位置上,期望对方能自己发现。要他自己说还真说不出口,虽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白翰辰进门都快十点了,先去跟母亲那点了个卯。付闻歌听见有人推门立马从书房蹦出去,却见是邱大力来送行李,狂飙的心跳顿时归于平静。等白翰辰真进了屋,他连屁股都没挪,抱着书坐书桌前头不理不睬。
  原本白翰辰满心欢喜地想着进门就搂娇妻入怀,倾诉下离别之苦,结果人家理都不理,就跟没他这人一样。他自己倒了两杯茶,端进书房,拿热脸往人冷屁股上贴:“谁又惹着我们付大公子了?”
  “没人惹我。”
  付闻歌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书上,一直用余光注意着白翰辰的一举一动。只见白翰辰将茶杯置于离诊疗记录不足两寸的位置,却没去动那个牛皮纸袋。
  “是不是上课挨教授批啦?”白翰辰在火车上逛荡了一天一夜,自己累的贼死,可为哄付闻歌开心,还是站到他背后帮他捏肩膀。
  这体贴的举动平息了付闻歌心里那团无明业火,回手按住搭在肩上的手,轻道:“也没有,就是心情不太好。”
  “累就早点睡吧,别看了。”白翰辰顺手把他手中的书抽走,倒扣着压在那个牛皮纸袋上,催促道:“起来,回床上去。”
  “还差一点儿了,我得看完。”
  付闻歌见他再次无视了自己的诊疗记录,故意在拿书时把牛皮纸袋碰落到地上。袋子没封口,往地上一摔,里面的纸便散出袋口。白翰辰弯腰拾起,正准备把纸塞回去忽然注意到抬头印着红十字标志。
  “你去医院了?哪不舒服?”他边说边把纸抽了出来,没看几行,表情立时被冻在脸上。
  付闻歌就坐在椅子上,抿着嘴抱着书,窃笑着等戳在身边的人解冻。可憋死他了,揣着心思又谁都不能说,就等白翰辰回来分享好消息。整整一礼拜,白天上课听不进去,晚上觉也睡不踏实。
  看完诊疗记录,白翰辰弓下身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撑住扶手把人笼罩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盯住付闻歌的脸,表情似笑非笑,又有些腼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还挺能干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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