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任务不对劲(58)
从他们的年龄来考虑,他知道自己不会是他妈的孩子,但他妈看上去那么富有,那很有可能自己就是他妈的继子。
他的妈妈那么善良,那么喜欢孩子也一定会喜欢这个继子,爱这个继子的。
陈木的镜片上多了一滴眼泪,是原放的眼泪,他掐着自己的手力气在减小。
所以他得出结论——陈木抢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陈木是他的敌人。
原放松开陈木,流着泪踉跄着向卫生间去,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在想,他完了,他又要被电击了,哭脸上扯出自嘲的笑。
他的确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他第二次打开卫生间的门。
陈木咳嗽了几声:“你还真是遗传了你爸的基因。”
原放定在门口,身体僵直的慢慢转了回去,那双眼睛在这句话的刺激下没再有眼泪涌出,只剩下之前的眼泪沸水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你……说什么?”
陈木没有因为听了他的悲惨童年就把他们之间的游戏翻篇。
他是陈木。
他不是原海桥。
即使知道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有多么残酷,他也没有半点犹豫:“你爸自私自利打人,伤害你妈。”
“你也自私自利打人,伤害你妈。”
“我没有伤害我妈!”原放怒不可遏,他怎么可能伤害他妈!
“没有吗?”
陈木站起来,在原放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他:“你以为我和你妈是什么关系?”
原放的怒火被一击击碎,他已经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珠看透。
陈木迈近一步,他惶恐的向后退一步。
陈木:“你以为我是谁?”
原放抿着唇,陈木的猜测没错,他的确是误会了他和他妈的关系,所以才……
陈木步步逼近,把原放逼到墙壁前再无路可退。
“你伤害你妈的继子,她会不难过吗?”
原放的眼泪又被逼问了出来,他小幅度地摇头,神色甚至有些无助:“你不是……”
陈木没有跟他计较,他是被关在这里后才知道自己不是的。
瞧着眼前快要碎掉的人:“你变成一个随便伤害别人的人,她不难过吗?”
原放有一瞬的呆滞,他给自己找的所有理由和借口在这个问题下全部矢效,他几乎要站不稳,可陈木扶住了他,让他必须面对这个现实。
“她用命也要保护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虚荣,暴力,恶劣,性格狠毒,和他爸一样的大人,她不难过吗?”
陈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一把刀,割碎原放把自己行为合理化的理由,割碎他最后一层伪装的面具,再割伤真实的他,让他鲜血淋漓。
而他却反驳不出一个字。
原放已经恍惚了,身体全靠陈木扶着才没有倒下。
他和原海桥是一样的人……
他成了他这辈子最恨的人……
脑袋里闪过原海桥对他们动手,打牌喝酒,吆五喝六的场景。
闪过她妈害怕的眼睛,流下的眼泪,受伤的身体。
他恐惧的,排斥的摇头,没有……他没有变成原海桥那样的人,他没有……
“没有。”
“我没有……”
陈木那需要被填满的深渊接收到原放的情绪,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他觉得兴奋,觉得不够。
他松开原放,人软绵绵的顺着墙壁坐到了地上,嘴里还在神经质的重复着他没有。
陈木要说的说完了,转身就要走,腿突然被抓住,他垂眼看去。
意识不大清醒的原放仰头瞧着陈木:“你不要我了吗?”
别。
别走。
妈,你别走。
我害怕。
剩我自己我害怕。
可是我不能这么说,因为我这么说你一定会留下来,所以我只能说:妈你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是大孩子了。
原放嘴角委屈的抽了两下,眼泪流成了海,他把头靠在陈木腿上,无比依赖。
“别不要我。”
“我乖。”
“我会乖……”
第36章
原放的呢喃一声轻过一声,靠在陈木腿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大脑承受不住大爆发的情绪又或许是产生了自我保护的防御机制,他慢慢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
这样他就不用面对眼前的状况,不用面对【他活成了原海桥】这样的指责,不用面对可怜的童年,不用面对失去妈妈这件事。
不用面对知道了他一切,被他霸凌过的陈木。
只抓住陈木的手还没有松开,像是小孩子抓着最喜欢的玩具,像是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像是漂泊的浮萍抓住自己的陆地。
泪水从眼角慢慢流出,将贴近鼻梁处的眼窝蓄满,再慢慢溢出滑落到另一边湿漉漉的眼睫上,最后落在陈木腿上。
那里是他眼泪的归宿。
陈木垂眼瞧着没了动静的人,这个重量他之前感受过,停电那次,原放这样抓住他,是需要他,也是死我也要拉你当垫背的。
疯狂又自私,可怜又可恨。
现在原放这样抓住他,同样的重量,这次却是把他当成救命的浮板,至少在这一刻,他的身上只剩下了可怜。
陈木感受着裤腿那里被越来越多的眼泪打湿,只是眼泪,却有些烫人。
他凝视着那个依靠着他的脑袋。
把自己当成了谁?
他的妈妈?
还是任何一个不会丢下他的人就好?
他把手放在了原放肩膀上,抓紧,稍稍用力,不是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而是把人一点点推开。
兔子:【大象选择任务。】
陈木转过身看向屏幕里的兔子,原放靠着墙壁表情不安,难过的昏睡着,那双空了的手,手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抓住,因为他身边什么都没有。
兔子:【给小鸡鹿or说出你和妈妈不在一起的原因】
陈木瞥了眼昏睡着的原放:“因为我是私生子,所以没有和她在一起生活。”
他语气平静的像是说: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屏幕消失。
墙壁的瓷砖放下来,陈木过去拿走他那份饼干回到床边坐下,他吃着饼干瞧着原放。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掉眼泪了。
他真的很能哭。
其实仔细看他眉眼间和康姨还真的有点像,他对康姨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不过知道她和现在的丈夫是二婚,小时候康姨常去看他那一阵儿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自己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里,康姨说过她有一个去了星星上的孩子,还说过要不然她的孩子也和自己一样大了。
他记得康姨说这句话时红了的眼眶,那也是唯一一次他主动靠近康姨,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结果倒是让她哭得更厉害了些。
陈木面露思索,没纠结原放爱哭是不是遗传自他的母亲,在康姨的话里,她的这个儿子是已经死了的。
应该是这个原海桥做了什么手脚,故意让康姨产生这样的误会,不然康姨这么爱孩子的人,她的新丈夫也有足够的资本,想要从一个混账手里把孩子要回来不难。
陈木吃完饼干喝了口水,如果原放当时被康姨要了回去他就会变成货真价实的有钱人,在康姨的教导下他的性格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在编剧这方面又是如此的有天赋。
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一个真阳光明媚,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或许还会很善良,看到同学被欺负会上前制止。
只是这一切都没发生。
真正发生在他身上的只有苦难。
他在这份苦难里汲取不到什么营养,能够活下去已是不易,当他长大,太过想离开,不止是身体上的离开还有心理上,所以他不惜贷款也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钱人,以这个身份快速获得别人的尊重,他从未得到过的尊重。
哪怕是虚假的也无所谓。
陈木那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原放,像是翻书一样把他打开,阅读,了解。
中午的饼干他没吃,看了眼还在睡着的原返后又瞧了一圈房间,最后把饼干贴墙边放床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