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调查员,但魅惑满点(104)
“啊,浮士德先生!还有古老之梦先生。”首相先生的声音由远及近,热情而兴高采烈地大步走到众人身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如果没有你们……好吧好吧,我知道这些都是套话。不如谈点实际的。”
这一任的首相显然不是贵族出身,相当接地气地用手臂一把揽过浮士德的脖子:“一盒Cohiba雪茄,如何?我的私人珍藏。你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搞到手,一般Cohiba只会供给古巴的领导人和高级官员,根本不在市场上流通。”
首相又看向欧德,显得就犹豫多了,毕竟和欧德没打过交道,并不知道如何投其所好:“古老之梦先生……说句题外话,为什么选用了这个代号??它喊起来真的很奇怪。”
欧德也想知道。但是正事谈完了,这会儿他就不怎么敢跟浮士德多搭话,万一搭着搭着,工作完成心情正好的浮士德想起他在任务期间的种种忤逆之举怎么办?他只能悄咪咪拿眼睛去瞅浮士德。
好在这时候浮士德的好心情还没消退,咬着烟蒂笑道:“钟老——我另一个同事给他取的。之前给这小子算命,这小子一下抽了三张牌,钟老挑了其中一个给他当代号,说‘这卦象取得是不破不立之意’。”
“算命?卦象?”首相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期期艾艾道,“你觉得……我能——”
“不准的。”浮士德一句话就打消了首相的念头,“他是个华国人,但算命用的是浪漫塔罗牌。”
“哦……”首相眼神失落,“好吧。接着上面的问题谈。”
“我想了很久该如何感谢您,古老之梦先生。也许军衔上的提拔,或者爵位是您会愿意接受的?”
与此同时。因处置方案未定,仍滞留在南太平洋海面的皇家游轮上。
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蜘蛛顺着甲板通向下层的楼梯,灵活地一路爬向第三层的隔水船舱里。
它猩红色的机械眼在黑暗的船舱内嗡嗡作响地转了转,须臾间,忽然锁定了某个方向不动了。
船舱一片寂静,只有海水拍打隔水舱门的声音轻柔作响。
半晌,伊娃的声音从机械蜘蛛里冷淡地飘出来:“正如我承诺的那样,我来完成交易了……克希拉。”
机械眼像柄小型的探照灯,猩红的灯光照亮了巨型章鱼苍白的眼柄。
没人发觉这个发生在游轮上的小插曲,遥远的港口上,浮士德将还在消化“我辣么大一个游轮,说没就没啦”这一沉重打击的首相送回歇息处,扫了眼旅馆走廊窗外逐渐安静下来的海港,终于打开窗户,点燃雪茄。
一场大雾渐渐在港口弥散开。浮士德吞云吐雾,做着最后的善后,顺口跟欧德搭话:“怎么还杵这儿?不去找公爵大人你侬我侬了?”
欧德其实是想让浮士德有什么想罚他的就赶紧罚,别这么一直拎着另一只靴子让他提心吊。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这么说太混不吝了,不管怎么说,这趟任务浮士德没少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人还是得有点良心的:“上一次我们谈起这件事,你让我‘不要干柴烈火’,上上次我去见卡文迪许,你只给我一小时时间。我以为你并不希望我们俩在一起?”
“那是在工作中和赶去工作前,”浮士德嫌弃地瞥过来,“你知道从事我们这种工作的人在工作时是什么德行,六亲不认穿上裤子不认人……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们能暂时当一会儿人。”
浮士德转过身,后腰靠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打量欧德的神色:“说起来,关于公爵大人,你们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欧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得个所以然。
他觉得章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太认真了,他其实还没捋清楚自己跟卡文迪许算怎么个事——他的意思是,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跟卡文迪许搞在一起。因为防备、为了情报……但游轮上发生的这些事,让他忽然有点看不明白卡文迪许是什么意思了。
为什么卡文迪许要暗示他杰克的下落?
为什么卡文迪许要说这件事,是他想要知道的?
如果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对怪物造成人性化的污染,在肋板间空隙里找到已经彻底变成怪物、只能杀死的杰克,这样绝望的局面绝对归不到“他想要知道”的分类里。但谁知道卡文迪许怎么想的呢?谁知道外神的思维逻辑呢?
但是,如果卡文迪许当时这么说,就是决定了即使他没发现自己的异常污染效果,也会亲口告诉他,从而让绝望的局面变成他想要知道的情报……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一个外神,不光在明知道某个存在可能具备威胁到自己的能力时继续和这个存在纠缠不清,甚至打算亲口告诉这个存在,你手里有把能对准我的刀?
太奇怪了……难道犹格索托斯是个疯子吗?为什么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思维逻辑?
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欧德不打算再继续思考下去了,他认为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什么章程?你觉得一个特工适合谈这个?”
“?你不是在说你没打算认真对待这段关系吧?”浮士德的关注点也相当与众不同,“老天,那我劝你最好尽快解决这段关系。他是个公爵!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我可以做你工作上的后勤,但别指望我会替你的混乱关系擦屁股。”
欧德耸耸肩,刚想说什么,远远就见饮食区的方向,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自雾海中走出,穿梭过往来人群,大步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欧德的话顿住了,很难不怀疑卡文迪许是不是听到了浮士德的劝分不全和。
他收回视线,换了个话题:“比起考虑这些,我更想赶回祖父坟前再看看他。上回他下葬,我走得太急,几乎没怎么跟他说话。——你能帮忙把我送过去吗?”
浮士德不觉得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等回去再上坟不行吗?他现在也怪累的。
但考虑到欧德之所以没空留下谈话,也算是被他拖着出任务导致的,他还是咬着雪茄单手拍了下欧德的肩膀:“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白雾淹没了视线,下一瞬欧德再睁眼,就发觉自己已经站在祖父墓地中央的天使像前,夜色下,一排排灰白的墓碑静默地矗立在土壤中,隐约的冷雾为它们覆上一层稀薄的露水。
“……”欧德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重新迈开步伐。
他在祖父坟前停下后,先拿胸前口袋里巾帕擦拭了一遍碑上的水露,才一屁股坐下,也不在意西装会不会脏、这么做算不算得体,此时此刻,他只感到一阵放松。
就像时间又倒回祖父仍在世时。他坐在祖父书房的窗台上,或者祖父的腿边,随意盘放的腿边搭着书或者论文,惬意的时光就能这么静静地流淌一整天。
“也不算差别太大吧,除了你现在靠起来有点冷。”欧德哂笑,“我很抱歉上一次我走得很急……我得承认,那里面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因为……我始终怀疑我才是害你突然发疯、拒绝接受急救的罪魁祸首。”
没人知道此时他心里有多么如释重负——经过那么长时间的自我怀疑、反复内心拷问,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切实的答案:
他的污染根本不会让人发疯,甚至有可能可以帮助疯子维持理智。他不可能害死家人。
“我——”欧德正准备跟祖父聊聊最近的工作,忽地听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枯枝被踩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