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是耍无赖么(126)

　　说完这一句后，谛复又询问：“为什么是重孙呢？”
　　覃戊司：“……因为你比他大了很多岁。”对这种随口调节气氛的话刨根问底就没有意思了。
　　“哦，对哦。”谛复好像明白过来了，他点点头，然后说完这句之后又开始沉默不语。
　　覃戊司很怀疑刚才谛复的询问有没有过脑子。
　　最终覃戊司决定不绕弯子了，他伸手放在谛复肩膀上，直言道：“我知道你很难受，我希望你能宣泄出来，不要憋着。”
　　谛复没有太大反应。
　　而覃戊司也不急，他等着谛复调整心情。
　　大概等了半分多钟，谛复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他不想死。”
　　“他没有理想，没有必须完成的事。他和王经理不一样，他活得很懵懂。”谛复缓慢道，“死得也不甘心，但是他没有化鬼。”
　　没有化鬼意味着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抑或者战斗系仿生人没有灵魂？谛复搞不懂，但他其实很期望100能够像王经理那样，幻化鬼魂，来个最后的道别。
　　但是什么都没有。
　　“是我带的他。”谛复又重复了一遍，随后他停顿片刻，又说，“没能把他带得多好。”
　　“正常，你也没学过怎么当爹妈，也没个参照。”覃戊司依旧是开导。
　　“但我应该对他们负责。”谛复接茬说。
　　“你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不能说明任何事。”谛复语气依旧冷淡，“殷家主和王经理之间有血缘关系。但不妨碍那个老东西做混蛋。”
　　覃戊司也没声了，他和谛复并排坐着，他等着谛复再说些什么，但谛复安静得要命，那就只能覃戊司自己开口：“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谛复就像是一把宝刀，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而这把宝刀因为名气太大，此时被作为精神寄托摆放在了博物馆里。
　　每天有人维护宝刀，但它很难再出鞘。
　　很显然，谛复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因为陪他一起被放在“展示柜”里的还有覃戊司。
　　但某些时刻，谛复会感到极深的无力感，他被无形的枷锁套牢了。
　　覃戊司不再安慰，他只是陪谛复坐着。
　　谛复没有冲动，这是一件好事。意味着谛复没那么容易被激怒，但谛复本身不太喜欢自己过分冷静的处理方式。
　　在意识到100被改造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控制对方，尽量缩小爆炸范围。
　　那100的死又算什么呢？
　　告别王复安时他能哭出来，换成他自己带的100，怎么他就能这么冷静了呢？
　　谛复觉得他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覃戊司说。
　　“是吗？”谛复不明白，他现在脑子很清醒，但细细分析，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这能算清醒吗？
　　“你没有掉眼泪。”覃戊司又说。
　　谛复眨了两下眼睛，而后他说：“该哭的是他们。”
　　谛复的通信忽然响起，谛复垂眸点开。
　　【谛先生，你对战斗系仿生人的号召力怎么样？】发消息的人是杨岚。
　　谛复立刻就明白了：【他们开始骚乱了？】
　　【是的，再不控制局势，只怕全人类的浩劫就要开始了。】一旦仿生人认为他们自己是独立于人类之外的种族，开始无差别屠戮人类，那他们现在付出的一切努力只怕会在转瞬间付诸东流。
　　【不会的。】谛复回复，【战斗系仿生人的命脉被握在高层手里，他们很难挣脱。】002他们的记忆都被修改过，战斗系仿生人的主要控制权不在他们自身。
　　不过：【你的意思是有办法送我去新大陆？】
　　杨岚那边立即回复【这要看那位指挥官刘少校到底能不能被策反，他负责监视你，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伪造你还在旧大陆的数据。】
　　【新大陆那边的防御系统很强。】谛复并未直接同意，【我过去可能会被主系统观测到。】
　　【刘少校是刘肆元帅的儿子。刘家本身就负责管理防御系统的一部分。】如今情况紧张，他们不能冒险让仿生人彻底站在所有人类的对立面。
　　高层对仿生人们的控制有这么彻底吗？不见得，毕竟谛复就是个彻底摆脱限制的例子。
　　而根据他们的了解，001对那些仿生人是特殊的。
　　001是队长，在过去001也是战斗系仿生人里的绝对核心。
　　能控制住那些战斗系仿生人的，大概也只有001了。
　　如果覃戊司知道杨岚在想什么，他估计会震惊。
　　看看谛复现在的表情状态，谛复自己稳不稳定都说不准，还管其他仿生人？
　　哦，好吧，也许谛复的自制能力真的超棒，毕竟过去他都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行为，但他这个状态还要顾及其他仿生人就稍微有些勉强了。
　　“覃先生。”谛复抬头，与覃戊司四目相对，“我没事。”
　　覃戊司没有应答。
　　谛复又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覃戊司无奈，他伸手放在谛复的头顶：“嗯，我相信你。”他还是更喜欢谛复往他怀里挤，冲他耍赖撒娇的样子。
　　……
　　“那孩子很任性。”TC-203号仿生人说，“他太久没见到我是会哭的。”
　　原本陷入自己思维中的指挥官看向了一旁的仿生人脑袋，他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没有哭，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多巴胺分泌一直在‘开心’的状态，他活得挺好。”
　　TC-203稍作沉默，随后祂又说：“那是一种虚假的快乐。”
　　“激素分泌不会骗人，而且那个复制体根本不明白什么叫虚假快乐，他没那么聪明。”指挥官说完之后发现TC-203表情有些不对劲。
　　“在难受？”指挥官问，“觉得自己养大的小孩真是个小王八犊子？”
　　TC-203大概没有料到指挥官说话会这么难听，一时失语。
　　“你把他养到八岁，据我所知，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把他当个完整的个体去看，他同样很依赖你。”指挥官缓慢开口，“但现在他明显是把你忘了。”
　　“所以呢？”TC-203反问。
　　“你有感情系统，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指挥官闭上双眼，靠在了椅背上，“他忘恩负义，忘了你这个‘母亲’。”
　　TC-203看了一眼指挥官疲惫的神情，反问：“不是正好么？”
　　指挥官撩起眼皮。
　　“他脑子从没有聪明过，按照你们的评判标准来看，他很蠢。”TC-203平静道，“我的确有些难过，但他把我忘了是好事。”
　　好事？指挥官有些诧异。
　　“他本身就活不了多久啦，潜伏计划已经失败。难不成在活在世上的最后几天，他还得时时刻刻记得我这个人质，哭哭啼啼直到死？”TC-203反问。
　　问完之后祂不等指挥官回应，又说：“没必要，他没那么聪明。愚蠢的傻缺乐呵呵走完最后几天挺好的。”
　　TC-203看了指挥官一眼，也闭上了眼睛，祂只剩下了一个脑袋，没法动弹，天天面对这指挥官的脸也怪膈应的：“倒是刘少校您，能替一个不熟的小崽子想这么多。想必您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不得安宁。”
　　指挥官哽住。
　　TC-203现在就是一块滚刀肉。在被控制之后，祂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不可更改，于是便放飞了自我。
　　既然难逃一死，那这位罪魁祸首的指挥官也休想好受。
　　祂无法伤其根本，但哔哔几句膈应对方一下还是可以的。
　　指挥官不知如何反驳，而这时候却有仿生人走了进来。
　　“刘少校，惩戒仿生人得从精神方面下手。”005站到了指挥官的身后，他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TC-203，脸上的笑容满是戏谑。
　　似乎他并不会因为仿生人的身份而与其他个体产生共情。
　　指挥官闻到了005身上浓厚的血腥气，他忍不住皱眉：“你们又去执行任务了？你也能够杀人了？”战斗系仿生人被放开，这群曾经守护人类的利刃开始沾染人类自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