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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白囍(115)

作者:AyeAyeCaptain 时间:2022-06-23 08:25 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民国旧影

  朱白之手里拿着算筹,已经密密麻麻摆了一地。
  乌子虚眼皮一跳,能让朱白之如此耗费心力的演算,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朱白之听到他们来了,并未抬头,开门见山道:“天域西北,杀星现世。”
  松问童和乌子虚俱是一愣。
  战乱之年,杀星现世并不奇怪,朱白之却神情凝重。
  五行学也是阴阳家家学,但是阴阳家久居酆都,不见天日,乌子虚在天象上的造诣并不精深,他观察着铜仪的运转轨迹,又抬头看了看夜空,突然发现了一颗青色的星。
  他立刻明白了朱白之话里的意思,天域西北,杀星现世——那是一颗极为罕见的杀星,但是任何一本出自诸子七家的星象古籍,都会长篇累牍地记载它。
  松问童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乌子虚定了定神,道:“帝张四维,运之以斗,月徙一辰,复返其所,惟天域西北有杀星,四时不动。”
  他知道松问童听不懂,把话翻译过来,“整个星野是有运行规律的,即使是诸子命星,也要夜升日落,但有一颗杀星不同,你即使整晚整晚地去看,它也丝毫不动。”
  “这是一颗死星,因为杀伐之气过重,无论时间如何变化,它都镇在同一个的地方,直到星毁坠落。”
  “所以?”松问童听得一知半解,“这是谁的命星?”
  乌子虚喉结动了动,片刻后道:“罗刹子的。”
  舐红刀啪地掉在了地上。
  “大灾之年。”朱白之长叹,“第七位诸子,还是现世了。”
  “无常子。”他放下算筹,道:“今日我请你和墨子过来,不仅仅是因为罗刹子现世——你看诸子命星,可发现了什么蹊跷?”
  “……罗刹子现世,星象混乱。”乌子虚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晚辈才疏学浅,不敢断言。”
  “那么你是看出来了。”朱白之道:“如今的诸子命星确实匪夷所思,但这就是事实。”
  乌子虚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松问童听得心焦,“你们他妈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乌子虚再次抬头看了看夜空,得出的结论几乎让他站不稳,好半天才道:“灵枢坠落,也就是说,柴束薪死了。”
  “但这还不是最离奇的。”
  “几近坠落的星辰,还有长生。”
  “长生?”松问童重复了一遍,“长生子?”
  “是。”乌子虚难以置信地点了点头,“蓬莱掌门,长生子画不成,寿数将尽。”
  长生子之所以被称为长生子,很大原因是因为修士寿命漫漫,几近长生。
  而画不成继任蓬莱掌门上不到百年,居然就要死了?
  一报还一报。这是松问童的第一反应,说不定木葛生的怨魂去找他索命了。
  长生子的实力深不可测,即使松问童对上也没有多少胜算,难以想象还有谁取得了他的性命。
  慢着。松问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和乌子虚对视一眼,显然两人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还没等他二人开口,朱白之便道:“傍晚时我接到白鹤传书,来自蓬莱。”
  “罗刹子闯破山门,蓬莱弟子损伤惨重,放火烧山,血流成河。”
  “长生子执剑迎战,两人已缠斗一天一夜,如今蓬莱告急,发信求援。”
  朱白之看着二人,“救与不救,二位自己定夺。”
  松问童立刻道:“救。”
  “你要救?”乌子虚看着他,“那可是罗刹子!”
  “谁管画不成死活。”松问童翻个白眼,“但是老四的尸体还在天坛上放着,天算子死后四十九天才能火化,我们得赶快动身。”
  “这倒是。”乌子虚明白过来,“那走吧。”
  朱白之拦在两人面前,“二位且慢,老夫尚未说完。”
  “有完没完?”松问童不耐烦了,时间争分夺秒,他赶着去抢尸,“你到底还要说什么?”
  “墨子稍安。”朱白之道:“兹事体大,实在不知从何开口,而且太过难以置信。”
  “白鹤发来的消息上,写明了这一任罗刹子的身份。”
  松问童:“谁?”
  朱白之沉默片刻,道:“刚刚去世的灵枢子,柴束薪。”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深,朱白之离开阁顶,只剩下乌子虚和松问童二人。
  乌子虚抽完了一杆烟,还是有种如在梦中的幻灭感,“……我是真没有想到。”
  “我知道姓柴的不会死。”松问童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但我他妈没想到他会成为罗刹子,他到底干了什么?”
  “很难说。”乌子虚摇了摇头,“你还去蓬莱么?”
  “不去。”松问童把舐红刀扔到一边,“有他在,老四不会出事。”
  “我就知道。”乌子虚叹了口气,“但此事必不会善了,你要想好之后怎么做。”
  “不怎么做。”松问童哼了一声,“老子就他妈待在昆仑,有人要问柴束薪的罪就让他去,别来找我。”
  松问童一向爱恨分明,且偏私偏得明目张胆,他这明摆了是要袒护柴束薪。
  就算罗刹子向来为诸子七家所忌惮,但乌子虚明白,松问童一直把柴束薪当做兄弟。
  ……而且他也大概猜得到柴束薪要杀画不成的原因。
  如果连画不成都不是罗刹子的对手,那么放眼诸子七家,唯一可堪与之一战的,就只剩下了墨子一人。
  而松问童却直接当起了缩头乌龟,乘雀台有禁制,只要他不出昆仑,没人能逼他做什么。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给诸子七家一个说法的。乌子虚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头疼。
  仿佛又回到了银杏书斋当年,有人兴风作浪,有人甩手不管,于是所有的麻烦事都落到了他头上。
  ……只是麻烦的制造者换了对象。
  乌子虚第一次对柴束薪有深刻的印象,是当年大闹酆都之后。
  那时松问童和木葛生为了帮他,在鬼市设立赌局,大闹酆都,被先生罚入阴律司受折杖法。
  折杖法是重刑,虽然已事先打点过,但两人最后还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他一看就知道要糟,把人安顿好,慌忙去请大夫。
  人尽皆知全城最好的医者都在柴府,然而那一日柴束薪不在,两人又伤得极重。阴律司的刑罚非同小可,大夫一开始只按普通的刑伤治疗,一来二去,伤势恶化,最后甚至险些危及性命。
  最后是乌子虚点烟召鬼差,连夜把柴束薪从外地请来。
  那时他们并不相熟,只偶尔在书斋有过几面之缘,两人都是年幼继位的诸子,但与乌子虚的久经世故不同,他虽少年持重,却仿佛带着些许医者的清高自傲,有些过刚易折的味道。
  直到那夜柴束薪从外地赶来,他为两人把了脉,接着一言不发,扛着把铁锨就往外走。
  乌子虚追了上去,问他要做什么,对方没回答,径直去了城郊。
  城郊有一片坟场,对方看了看墓碑,挽起袖子,开始刨坟。
  乌子虚惊呆了,他看着柴束薪挖开一具尸体,接着划开下肢,取出一截腿骨,接着刨开第二具尸体,做了一模一样的事,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以凡间习俗而言,刨坟是大不敬。虽然阴阳家不忌讳这个,但柴束薪素来持重恪礼,难以想象对方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还这么轻车熟路。
  扒皮抽筋之后柴束薪已经满身脏污,对方甩了甩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顾忌,淡淡道:“我赶时间,你负责把尸体埋回去。”
  乌子虚好半天才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做什么?”
  “他们伤势过重,需要重新换骨,药库里没有和他们匹配的骨材,只能现做。”柴束薪抱起几根腿骨,用袖子擦了把脸,“事急从权,他俩的伤势不能再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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