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徒弟拖后腿的日常(62)

　　“什么叫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是要你谈恋爱吗？我是要你处对象！是要结婚的！”
　　张轩眼里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劝道：“阿姨，我们年轻人都喜欢自由恋爱，看缘分的。”
　　何女士气得不行：“这天底下哪儿来什么缘分！结婚看的不就是处得合不合适，小周那条件多好啊，我给她看了那么久，舔着脸这里打听那里打听，她倒好，一句没打算，等过了年她就26了，恋爱也没见她谈过，她不急我急啊！”
　　张斌眼看何女士一边说，眼泪也蓄起了，赶紧打圆场：“哎哎，儿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别老是管这么多，想多了伤肝。”
　　“是我自己吃多了想管的吗！我还不是心痛她，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吃喝都是自己管，多大的人了，生病也没人照顾她，万一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钟虞牙低眉顺眼地继续吃东西，另一边的何女士一边说一边哭，可她却丝毫不受影响，何女士应对她自有一番对策，钟虞牙性子倔，打骂从来不管用，于是何女士想要钟虞牙听她的话，那就开始哭，哭自己养育她多么辛苦，哭自己寄予她的期望有多么大，哭自己多么心疼她一个人过日子，哭自己老了，没多少时间陪伴她了。
　　张斌和张轩两父子饭也不吃了，轮流安慰何女士。
　　钟虞牙的容貌继承了何女士的颜，所以即使人到中年，何女士也和一般的中年女人不一样，她注重保养，平时又过得舒心，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了五六岁，外加上气质不错，五官端正，哭起来让人揪心，尤其是张斌，一边安慰何女士，一边和钟虞牙说：“小钟啊，你快劝劝你妈，你妈她也是为了你好，别老是和你妈犟。”
　　钟虞牙记起自己之所以会和周宇哲相亲，也是这样熟悉的一幕，张斌的劝说，何女士的哭诉，有了一次的妥协，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她用沉默拒绝学钢琴的时候，何女士在她眼前默默垂泪，她从床上爬起，乖乖地背上背包去到钢琴培训班；她藏起自己本子上可爱的涂鸦时，何女士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骂，她找出自己的画本，撕的干干净净；她任性地选择文科时，何女士宛若被背叛，痛哭出声，她找到班主任改成了理科……
　　钟虞牙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声音平静：“妈，我要给你说件事。”
　　何女士擦干泪水：“我就给你说嘛，人小周人品家世都是顶好的，我们和他父母也打过交道了，人父母对你也是赞不绝口，满意……”
　　话还没说完，钟虞牙打断了她的话：“妈，我喜欢女人。”
　　何女士仿佛没听到一般，还在继续说着周宇哲怎样，然后张斌和张轩都是一脸震惊模样。
　　何女士过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了，她颤抖着嘴唇说：“你再说一遍！”
　　钟虞牙点点头：“嗯，我说，我喜欢女人。”
　　何女士突然崩溃了，一抬手，响亮的一巴掌掴到了钟虞牙的脸上，她尖声叫道：“我是要你重复一遍吗！我是要你闭嘴！”
　　钟虞牙的左半边脸瞬间红起来，留下一个愈加清晰的手掌印，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叫，甚至有些听不清何女士的话，但是她强撑精神：“我说，我喜欢女人。”
　　何女士一边哭一边骂，想过来再动手，张斌和张轩被她吓到了，赶紧把她拦住。
　　“我养你这么大是要你搞同性恋吗！这是变态啊！是心理扭曲！这种腌臜事你怎么做得出来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何女士的哭声宛若厉鬼索命，钟虞牙听了只觉得头疼，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可是，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疼。
　　她长这么大，很少挨打，一是她听话，二是不管是何女士还是她爸，都很心疼她，多是采用言语教育，从不曾真的动手打她，这一次，因为她的这几句话，何女士第一次狠了心动手打她。
　　她想说，同性恋不是变态，不是心理扭曲，想要强硬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子女身上加以控制才是心理扭曲，可是话到嘴边，嘴唇颤抖，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在享受了何女士几十年的养育和爱护之后，她说不出她的真心话，她做不到自我地活着。
　　如果这一切没有越惊岚的出现，她可能愿意一次次地妥协，就像年幼时的妥协，只为达到何女士对她的期望，外人眼里看起来完美的她，心底是一片荒芜和空洞。
　　但是，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就是越惊岚出现了，出现在她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对她说：“去吧，要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不管多晚我都来接你。”
　　

　　☆、第六十五章

　　就在钟虞牙想起越惊岚的好时，她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屏幕一亮。
　　越越小仙女：你在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越越小仙女：算了，不回我肯定不好吃，还不如我吃烤肉呢。
　　越越小仙女：我们什么时候去吃烧烤啊？就在农家自己烤的那种。
　　这个备注还是越惊岚自己拿着钟虞牙手机给改的，美其名曰给钟虞牙心理暗示，看多了自然就觉得她是小仙女了。
　　估计是考虑到钟虞牙在家可能不方便听语音，她还打字发消息。
　　结果半天没得到钟虞牙的回应，越惊岚心里还挺不高兴的，不过一想，钟虞牙回家肯定得陪她妈妈唠嗑什么的，说不定开了静音。
　　一个人在烤肉店坐着确实有些孤单，旁边的人多是三三两两地聊天吃肉，就她一个人，一边要小心油溅到身上，一边还分心看手机。
　　一个不留神，五花肉就烤焦了，越惊岚心里哀嚎一声，赶紧夹起来放到盘子里。
　　焦黑的五花肉让她瞬间失去了食欲，她这段时间习惯了和钟虞牙一起吃，不管是在家自己做饭还是去外面就餐，钟虞牙总是考虑周到，吃烤肉她永远是只用负责吃的那一个人，而钟虞牙就负责烤，给她投喂的同时还要翻烤架上的肉。
　　这么一想，越惊岚更觉得食之无味，刚想叫服务员过来清理一下这个沾了焦糊状东西的烤盘，结果她的对面走来一个面熟的人。
　　魏敬已经站到了她面前，面带笑容，身上西装革履，五官俊朗，旁边几桌客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惊岚你也在这里啊，好巧啊。”
　　魏敬一脸的惊喜，还没等越惊岚开口，他就已经坐到了越惊岚的对面。
　　越惊岚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笑都懒得挤出来：“是很巧。”
　　魏敬丝毫不在意她冷淡的反应，依旧开心：“你是一个人吗？我看你就一副碗筷，正好我也一个人，不如我们一起吧。”
　　一个疑问句被他说出来，一点征求意见的语气都没有。
　　越惊岚不慌不忙地翻出口红，稍稍补了一下妆，拿起外套，提上包，面带微笑地说：“真不凑巧，我正好吃完了，魏总您慢慢吃吧，我去柜台结账了。”
　　魏敬当然不甘心了，还想开口挽留一下。
　　越惊岚手机铃声响起，她的表情一秒变晴：“喂？算你有良心还能想起我。”
　　“是啊，我还没吃饭呢，我们吃什么？”
　　她人已经走向了柜台，而魏敬站了起来，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魏敬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上一分钟还和他说吃饱了，下一分钟接起电话就说自己还没吃饭。
　　女人就是很难懂，但是再难懂，在魏敬看来都是钱的多少能解决的问题。
　　仔细回想了这段时间，好像越惊岚似乎并没有和哪个男的走得近，公司里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追越惊岚，而且平常也没谁看见有人来接越惊岚下班。
　　如果有谁和越惊岚经常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么就只有钟虞牙了，魏敬想了很久，也没往那方面想，但是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对。
　　公司里都说越惊岚为了他和钟虞牙较劲，总是跑去找钟虞牙的麻烦，可是从来也没见越惊岚往他办公室跑，钟虞牙对他也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两个人被公司传得是水火不容，可是身为当事人的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出去找其他女人玩也没见这两人上过心，时不时去越惊岚的办公室找人，却被告知人在钟虞牙的办公室找茬。
　　魏敬对越惊岚电话那头的人起了很强的好奇心，自己追求她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如电话那头的人亲昵，这让纵横情场多年的魏敬心里颇为不爽。
　　但是人已经走了，他又不能硬把人拉着不走，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静静地看越惊岚出门，他不着痕迹地悄悄跟上。
　　电话是钟虞牙打来的，这时候的她已经没了耐心继续陪何女士争吵，反正不管她说什么，何女士都会反驳，何女士永远只相信自己的话和观点，从来也听不进别人的话。
　　与其和何女士争论同性恋的问题，不如她离开那里，让何女士冷静一下，反正她现在很冷静，这么多年她对何女士的性格也很了解，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何女士就会打电话过来。
　　反对是一定的，但是反对多长时间，何女士也坚持不了多久，钟虞牙已经是自己住在外面了，吃喝什么都不靠家里，她出柜也不是简单为了得到支持，她更多的只是想让何女士面对真实的她，扫除其他时不时的麻烦。
　　站在小区楼下，给越惊岚打了个电话，那头的她果然很开心地开车来接她，也不问原因，开心地像个傻子。
　　站的久了，傍晚的风吹着有点冷，本来就是饭点，外面的人也不多，显得有些萧条，光线也不怎么明朗，钟虞牙手抚上自己的左脸，感觉到火辣辣的疼，心里却觉得意外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如释重负。
　　“小钟。”放心不下的张轩跑下楼，手里拿着热毛巾，一脸担心地跑过来。
　　钟虞牙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吗？”
　　“你的脸……”说着，他递上了热毛巾，脸上的关心神色不作假，但是让钟虞牙感到有点腻。
　　明明也不是很熟的关系，偏偏要表现出一副我很在乎你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烦。
　　“不用了，我朋友会来接我。”
　　张轩被拒绝了也不觉尴尬，反而一笑：“别和我客气了，阿姨下手确实重了点，我看出来了，但是你也不该气她啊，正常的人哪会喜欢同性啊，你也别赶时髦跟风了，哪有女人喜欢女人的，你肯定是没和男人谈过对吧，等你谈过，你就不会喜欢女人了，给阿姨道个歉就好了，阿姨忘性大，过段时间就忘了，到时候大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这话听在钟虞牙耳朵里格外的刺耳，这人不就是在说她跟风，不正常吗？
　　还没等钟虞牙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好你大爷好！说她不正常，你就正常了？自己什么心思心里没点B数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还在这儿跟狗一样嗅，滚回去当你的乖儿子吧！”